莫斯科的冬天來了

戰爭已持續四年,即將結束。儘管侵略國在這場衝突中遭受的物質創傷相對較小,但今年的情況已發生巨大變化,足以威脅俄羅斯聯邦自身的生存。然而,對普丁而言,俄羅斯聯邦境內民眾的感受遠不如莫斯科居民的感受重要。俄羅斯首都正面臨威脅,這不僅源於國際經濟制裁、日益加劇的財政壓力和戰爭疲勞,更源於一些直接的因素,這些因素將削弱俄羅斯的公民生活和克里姆林宮的權威。或許,美國媒體也應該更重視俄羅斯在考慮結束戰爭之際所面臨的諸多脆弱性。

俄羅斯聯邦總統兼俄羅斯武裝部隊總司令普丁。照片來自 X。

莫斯科防空                                                                                       
系統:
普丁採取了大量措施保護莫斯科免受直接攻擊,為其建立了多層防空網絡,該網絡由內外兩層多種不同的防禦系統組成。其外部防線包括一套A-135M反彈道飛彈系統,專門用於應對遠程威脅;內部防線則由「鎧甲-S1」、「S-400」和「道爾-M2」等系統組成。整個網路能夠攔截彈道飛彈、巡航飛彈、噴射機和無人機的攻擊,但未必具備相應的打擊能力。

儘管築起如此堅固的防禦牆,絕對的保護並不能保證免受傷害。當然,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無人機群和飛彈的猛烈攻擊,能夠發射的彈藥數量是有限的。此外,對任何數量的戰略目標進行反覆打擊都會耗盡防禦武器,最終導致目標暴露在嚴重破壞之下。烏克蘭已建立起強大的 無人機產業 ,雖然其製造流程已融入了日益精密的、有助於規避 單架無人機偵測 ,但成功打擊的關鍵仍在於集結大量無人機發動攻擊。為此,一些結構更簡單、成本更低的 無人機型號 或許就足夠了。

俄羅斯已成功進行多次無人機攻擊行動,目標均為俄羅斯境內防空系統覆蓋範圍不一的戰略要地。這些攻擊對俄羅斯的化石燃料工業、武器製造設施和軍事設施造成了重大破壞,導致俄羅斯財政收入大幅下降,軍事效能也顯著降低。目前,襲擊目標正日益轉向莫斯科。

今年,莫斯科及其周邊地區遭受的空中攻擊不斷升級。 2025年,莫斯科地區無人機襲擊事件頻傳尤其在今年夏秋兩季,莫斯科所有主要機場——多莫傑多沃機場、茹科夫斯基機場、謝列梅捷沃機場和伏努科沃機場——的空中交通屢遭擾亂,導致數百個航班取消或延誤,數千名旅客受到影響。攻擊的頻繁性和不可預測性嚴重阻礙了莫斯科的航空交通,這種情況在可預見的未來將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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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襲擊                                                                                                                      
摧毀住宅和商業建築,為莫斯科這座防禦嚴密的城市居民帶來了戰爭的新視角,暴露了其脆弱性和未來的不確定性。 2023年春季,戰爭的第二年, 莫斯科市內 ;兩個月後,商業區的辦公大樓也遭到攻擊。由於這些目標顯然並非戰略目標,因此尚不清楚攻擊是否來自莫斯科地區內部。 2025年10月,更大規模的 無人機攻擊 在莫斯科市及其周邊地區引發爆炸。對莫斯科地區的空中攻擊強度持續到11月,並逐漸被民眾所察覺。

今年秋季發生的大規模停電被當地官員歸咎於區域電網的某種緊急情況,但更有可能是空襲所致。幾乎在同一時間,莫斯科州的科爾採沃伊輸油管遭到攻擊,其位於莫斯科東南僅30英里處的三條主要輸油管全部被摧毀。這次襲擊嚴重擾亂了從位於莫斯科東南125英里處的梁贊煉油廠和位於莫斯科以東270英里處的下諾夫哥羅德煉油廠向莫斯科輸送用於軍事用途的航空燃油、柴油和汽油。此類空襲的影響更體現在對莫斯科能源供應的破壞,而非像俄羅斯以往那樣直接影響居民基礎設施。

位於羅斯托夫州的新沙赫京斯克煉油廠是俄羅斯南部最大的煉油廠,在2025年8月遭到巡弋飛彈攻擊後損毀。此前,該煉油廠在2024年曾遭受無人機攻擊,導致產量大幅下降。圖片來自X影片。

一個新出現的燃料問題                                                                               
2025 年 8 月,俄羅斯的燃料危機開始出現,當時烏克蘭的空襲和破壞行動集中在俄羅斯的化石 燃料產業, 襲擊了煉油廠、油庫、管道和相關運輸設施。

莫斯科的特殊地位使其在近期之前擁有豐富的燃料資源。莫斯科及其周邊地區的能源基礎設施由環繞該地區的環形系統提供服務,該 系統由天然氣 和 石油產品 (例如原油、柴油、汽油、航空燃料)的獨立管道組成。這兩種資源均產自西西伯利亞。天然氣沿著亞馬爾-歐洲管道輸送近2500英里,因此需要壓縮站來確保正常流量。天然氣最終透過莫斯科環形系統中的平行管道進行分配。原油主要透過360英里長的阿爾梅捷夫斯克-下諾夫哥羅德-梁贊管道輸送至梁贊州和下諾夫哥羅德州的煉油廠,以及1100英里長的蘇爾古特-波洛茨克管道輸送至下諾夫哥羅德州的煉油廠。由於無法在如此長的距離上進行有效防護,因此此運輸系統極易受到攻擊。

俄羅斯能源巨頭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的主要煉油廠位於梁贊,佔全國 煉油總產能。它是莫斯科和俄羅斯中部大部分地區汽油和其他石油產品的主要供應商。 2025年11月15日, 無人機攻擊 導致該煉油廠一週內第二次全面停產,這種情況將持續到12月。此前,無人機襲擊已導致該煉油廠部分 停產:8月份 ,三個主要煉油廠中的兩個癱瘓,產量減少約50%;9月份,另一次無人機襲擊又擊中了另一個 主要煉油廠。

莫斯科州約30%的汽油由位於下諾夫哥羅德州的克斯托沃煉油廠供應,該煉油廠隸屬於俄羅斯第二大 石油公司。 2025年11月4日,該煉油廠在進行原油加工精餾塔維修期間遭到罷工。由於制裁導致無法獲得外國零件和技術,該煉油廠及其他煉油廠的反覆 罷工 使得持續的 維護和維修 變得異常艱難且耗時。

莫斯科在俄羅斯聯邦其他大部分地區遭受燃料短缺之苦後,才開始意識到燃料短缺的影響。加油站無法及時補充燃料,加油站外排長龍的景像在多個地區屢見不鮮。民眾恐慌性搶購和囤積現象開始出現。批發價格大幅上漲,交通運輸中斷,通膨擔憂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焦慮。克里姆林宮試圖透過從白俄羅斯和亞洲進口汽油來緩解燃料短缺問題,但國內生產的壓力在可預見的未來不太可能緩解,而試圖透過進口汽油來彌補短缺的做法,從長遠來看,在經濟上將適得其反。此外,烏克蘭對俄羅斯化石燃料工業及其分銷管道的破壞也遠未停止。

新興的暖氣問題                                                                    
莫斯科位於北緯55.75度,大致與阿拉斯加州錫特卡(北緯57.05度)處於同一緯度。莫斯科冬季日均氣溫在攝氏零下9度(14華氏度)至攝氏零下3度(25華氏度)之間,但氣溫經常會降至零下20攝氏度(零下4華氏度)。莫斯科的電力供應至少由10座熱電聯產(CHP)電站提供,這些電站由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 PJSC)的子公司莫斯科能源公司(Mosenergo)擁有。這些電站主要以天然氣為燃料,同時生產電力和熱能。這些熱電聯產電站透過高壓輸電線路和變電站與莫斯科大都會區的電網相連,這些線路和變電站又與俄羅斯 統一電力系統(UPS) ,UPS連接著俄羅斯聯邦境內的多個電力系統。

地圖顯示了俄羅斯歐洲部分地區,包括莫斯科的位置以及為首都提供服務的煉油廠和發電站所在的若干城市。地圖來源: Peter Hermes Furian

今年秋季,莫斯科週邊多個城市的電力設施遭到無人機攻擊。具體而言, 三個城市 成為攻擊目標:位於莫斯科西南偏南230英里的奧廖爾、位於東北160英里的雅羅斯拉夫爾以及位於東部120英里的弗拉基米爾。奧廖爾的熱電廠受損後,該市部分地區停電。奧廖爾火電廠是該地區最大的電力和熱力供應來源。弗拉基米爾的熱電廠變電站是莫斯科環城電網中的關鍵高壓變電站,負責向首都輸送電力,這次攻擊也迫使其停止運作。位於雅羅斯拉夫爾的大型斯拉夫石油-亞諾斯煉油廠透過科爾謝沃伊輸油管向莫斯科的工業設施、機場和油庫供應燃料,該煉油廠於10月初遭到攻擊。

莫斯科大都會區內的地方和區域變電站以看似重疊的方式向各地輸送電力。這些變電站構成了易受攻擊的弱點,可能成為定向打擊的目標。例如,位於莫斯科捷爾任斯基區、距莫斯科東南15英里(約24公里)的莫斯科能源公司(Mosenergo)22號 熱電廠 ,主要為莫斯科南部地區的工業區、公共建築和居民區提供電力和熱能。 26 號熱電廠 是莫斯科裝置容量最大的熱電廠,為莫斯科南部和東南部地區超過200萬人口供電;25號熱電廠則服務於南部和西南部地區;16號熱電廠服務於西北約150萬人口;27號熱電廠則主要覆蓋北部和東北部地區。

俄羅斯第三大火電廠- 市科斯特羅姆斯卡婭國家區火力發電廠 ,是俄羅斯國家能源系統的重要樞紐,裝置容量達3,600兆瓦。它為服務莫斯科及其周邊地區的俄羅斯中央電網提供重要電力。 2025年10月下旬至11月初,該電站疑似遭到 飛彈攻擊, 造成基礎設施受損,伏爾戈列琴斯克市發生大規模停電。 11月23日, 沙圖拉市的 遭到無人機襲擊,發生劇烈爆炸,導致 數千人 斷電。該電廠是俄羅斯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火力發電廠之一,裝置容量達1,500兆瓦,為首都莫斯科及其 周邊地區。

犯罪率上升:                                                              
暴力犯罪浪潮迅速升級,威脅著 城市社會的,尤其是在戰爭環境下本已不堪重負的城市。從2022年中期開始,約有 14萬至18萬名罪犯  從俄羅斯監獄獲釋,前往烏克蘭參戰,並被承諾在前線服役六個月後獲得赦免。國防部在隔年延長了服役期限,無疑激怒了那些已經部署在前線的士兵。此外,軍方一直將囚犯視為 消耗品 ,因此將他們分配到一些任務中,而這些任務造成的傷亡高達總傷亡的33%。先前就存在的心理問題,因前線的創傷而進一步惡化。到2023年夏季,約有 3.2萬名曾被瓦格納僱傭兵集團招募、如今已成為退伍軍人的前罪犯重返俄羅斯社會。

當然,這類退伍軍人只是戰爭爆發後頭兩年返鄉的約25萬退伍軍人中的一部分。在這些人中,許多人不可避免地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雪上加霜的是,長期被忽視、不堪重負的醫療保健系統嚴重缺乏心理健康專業人員。世界衛生組織(世衛組織)估計,每10萬人口中只有4到5名心理學家,而普丁政權似乎並未將此問題列為優先事項。 2021年至2024年間,退伍軍人的犯罪率翻了四倍。自2023年以來,法院已登記了近千起涉及謀殺或最終導致死亡的嚴重人身傷害案件。

莫斯科通常是每年犯罪率最高的城市。在戰前2021年1月至8月的八個月期間,莫斯科地區共發生14,700起嚴重犯罪案件。到2024年同期,這一數字上升至16400起。隨著越來越多的罪犯重返社會,加入到已融入俄羅斯社會的犯罪分子行列,情況將會進一步惡化,因為其中一些「退伍軍人」會重新加入通常盤踞在大城市的有組織犯罪網絡。這些「老兵」很快就會被改造成職業殺手和打手,並將他們的戰鬥經驗帶入莫斯科的城市環境中。

在莫斯科,警力嚴重短缺,進一步 削弱了民眾的信任。近期報告顯示,莫斯科部分地區的警力減少了高達75%。戰爭加劇了警力流失,有些人 為了更高的薪水 而參軍,有些人則因為與反對派領導人阿列克謝·納瓦尼有聯繫而被清洗。低薪和惡劣的 工作條件 在戰前就已經是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

2024年3月22日,ISIS-K恐怖分子襲擊了莫斯科克拉斯諾戈爾斯克市的克羅庫斯市政廳。圖片來源: Studio MDF

恐怖主義 死灰復燃,原因是政府將重心轉移到戰爭上,忽視了國內情報工作,導致安全措施更依賴被動應對而非主動預防。 2024年3月在莫斯科 克羅庫斯市政廳 ,當時「呼羅珊伊斯蘭國」(ISIS-K)成員發動襲擊,造成145人死亡。不僅預警訊號被忽視,安全應變措施也漏洞百出。

莫斯科戰敗:                                                                   
俄羅斯戰爭爆發之初,一千多家國際公司——包括科技和工程公司、零售商、汽車製造商——紛紛撤離,這標誌著俄羅斯經濟格局發生了顯著變化,西方勢力逐漸被國內和亞洲勢力主導。這個過程導致數千人失業,市場動盪,經濟形勢動盪不安,克里姆林宮也不可避免地沒收了海外資產。許多受過良好教育的俄羅斯人為了逃避預期的社會變革而選擇移民,這些變革包括政府壓制特權和加強審查制度,而這些在專制政權看來都是必要的。 2022年9月發起的局部軍事動員導致數十萬青年進一步移居鄰國,鑑於經濟情勢的惡化,他們中的許多人現在不太可能返回俄羅斯。

俄羅斯上拉爾斯邊境口岸(2022年9月26日)。數十萬俄羅斯青年徒步、騎自行車或駕車逃往喬治亞及其他地區,以躲避克里姆林宮號召的軍事動員。圖片來源: avsinn

俄羅斯持續加強 對網路的控制, 一方面推廣一款名為MAX的新型即時通訊應用,由與克里姆林宮有關的機構控制;另一方面,限制WhatsApp、YouTube和Telegram等熱門平台的存取。俄羅斯以國家安全為由實施網路限制,包括限制VPN的使用,以阻止民眾繞過政府的網路封鎖。如今, 網路使用者 如果搜尋被認為是「極端主義」或被認為偏袒烏克蘭或詆毀俄羅斯的內容,就會受到懲罰。更令人擔憂的是, 監控功能 將進一步削弱公眾自由。

自2022年以來,頻繁的網路中斷已成為常態,並且還在增加。這再次以國家安全為由,聲稱要防範無人機襲擊,儘管大多數無人機已不再依賴行動網路連線。這些網路中斷尤其與抗議活動同時發生,而且很可能會進一步調整,以確保有利於政權的新聞報導能夠被取得。諷刺的是,今年五月勝利日慶祝活動期間,莫斯科的網路中斷次數大幅增加,理由是「預防性防禦措施」。出於類似的原因,從國外返回且可能持有外國SIM卡的俄羅斯公民,其行動網路也受到24小時限制。解除這項限制可能要等到戰爭結束,但很可能會持續下去。克里姆林宮的國內情報機構(聯邦安全局,FSB)似乎也準備擴大對地方電信業的數位控制,以此作為影響社會自由的另一個手段。

摘要:                                                                              
對莫斯科而言,戰爭的陰霾終於籠罩了這座城市。在即將到來的冬季,對於這座尚未習慣失去暖氣和電力等日常必需品的城市來說,預示著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甚至可能動盪不安的未來。這種情況與過去幾年基輔的情況截然不同,基輔的居民已經對類似的困境習以為常。而莫斯科社會,日益受到犯罪暴力的威脅,同時還要應對政府為控制民眾而採取的日益嚴厲的鎮壓措施,其前景似乎遠不如曾經與西方建立更緊密聯繫時那樣光明。年輕一代或許不像他們的祖輩那麼寬容,他們來自史達林時代,而普丁正是從那個時代走出來的。後者或許應該回想一下2012年5月莫斯科的“雪中革命”,當時數萬 民眾抗議 普丁因選舉舞弊問題重返總統寶座,而當時的莫斯科氣溫也更為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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