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和北約在支持烏克蘭對抗俄羅斯入侵方面表現出了相當大的克制,他們採取了非常謹慎和漸進的方式提供武器,結果卻只是延長了衝突,加劇了烏克蘭平民的苦難。他們這樣做的原因主要在於擔心局勢升級,以及擔心自己會被捲入與俄羅斯的直接軍事衝突,最終演變成一場世界大戰。北約各成員國持續存在的這種對與俄羅斯對抗的恐懼,不僅阻礙了就烏克蘭加入北約達成共識,也使得俄羅斯得以像一個流氓國家一樣行事,犯下無數直接違反國際準則的暴行,並暴露了聯合國的軟弱無力。

此外,這種做法忽略了一個事實:北韓不僅提供了軍事裝備和彈藥,還 數萬名戰鬥人員 參與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西方和北約在應對這一局勢時缺乏明確的原則,這一點尤其值得反思,因為東歐正受到俄羅斯、北韓和 白俄羅斯。白俄羅斯從一開始就為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提供了後勤支持,並充當了俄羅斯的訓練基地和集結地。其武裝力量也部署在烏克蘭北部邊境。
普丁為入侵烏克蘭辯護的理由之一是,自1997年以來,北約不斷蠶食俄羅斯西部邊界,對其安全構成威脅。在專制政權統治下,這種論調在缺乏反對意見的情況下被反覆提及,最終演變成保衛俄羅斯本土的號召。 2014年普丁入侵克里米亞以及其準軍事部隊入侵烏克蘭東部,使這一論調成為現實,歐洲這才意識到俄羅斯再次威脅要像二戰後那樣破壞其東歐集團的穩定。 2022年普丁入侵烏克蘭,將這項威脅升級為全面戰爭,促使西方國家提供軍事援助。於是,艱難的決策過程開始了:向烏克蘭提供多少武器、提供哪些武器,以及何時提供;烏克蘭是否應該加入北約;是否應該允許俄羅斯吞併部分被佔領土;我們應該限制烏克蘭入侵俄羅斯還是允許其攻擊俄羅斯的民用基礎設施;以及我們如何對待俄羅斯的同夥?

首先,
讓我們來探討一下北約擴張的本質。北約於1949年成立,作為一個防禦性聯盟,其成立是為了回應二戰後蘇聯對東歐國家的佔領。具體而言,北約的成立旨在阻止蘇聯在西歐的進一步擴張。與蘇聯解放西歐國家的做法不同,約瑟夫·史達林並沒有解放東歐,而是聲稱對其軍隊在戰爭末期西進柏林過程中佔領的領土擁有主權。事實上,這與他在戰爭初期與納粹德國簽訂《莫洛托夫-裡賓特洛甫條約》後入侵波蘭、波羅的海國家和芬蘭時的計劃非常相似。為了因應北約的防禦聯盟,克里姆林宮於1955年被迫建立了自己的軍事聯盟-華沙條約組織。在建構這條保護俄羅斯免受西方侵略的邊境堡壘的過程中,東歐各國不僅失去了獨立,也被莫斯科一個專制的中央集權政權剝奪了經濟潛力。早在1989年華沙條約組織解散、他們的惡夢結束之前,這些國家的 經濟發展就已經停滯不前, 遠遠落後於西方鄰國,需要大量外國投資來彌補差距。

冷戰時期東西方衝突的顯著特徵是華沙條約成員國持續不斷的動盪和反抗蘇聯統治的起義,其開端是1953年東德因社會經濟問題爆發的起義。這一趨勢延續到1956年的匈牙利革命、1968年的捷克斯洛伐克革命(「布拉格之春」),以及最終席捲東歐集團的1989年起義浪潮,尤其是在波蘭、立陶宛、東德、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諷刺的是,俄羅斯似乎與其盟國之間的衝突比與世界其他地區的衝突更為激烈。這並非沒有原因──所有國家都認為俄羅斯是個自私自利、 專橫跋扈、腐敗不堪的霸主。當他們最終擺脫了這場禍患後,沒有一個國家願意重蹈覆轍。要獲得這種安全,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入北約,而不是孤立無援,任由一個體量龐大、強大且心懷惡意的鄰國威脅。北約的成員國數量從1989年的16個增加到2024年的32個,翻了一番。北約的擴張與其說是積極招募國家加入的過程,不如說是申請加入的國家為了保護自身免受俄羅斯入侵而主動尋求的結果。
芬蘭
和瑞典分別於2023年和2024年加入北約,這在某種程度上出乎普丁的意料,使他的處境變得複雜。俄羅斯與芬蘭的邊界長達830英里,加上先前與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這兩個波羅的海國家共享的350英里邊界,俄羅斯與芬蘭的邊界線進一步延伸。這提醒人們,北約國家與一個渴望控制波羅的海沿岸的國家有著極為緊密的聯繫。波羅的海最南端的國家立陶宛與俄羅斯的親密盟友白俄羅斯接壤,兩國簽署了聯盟國協議,立陶宛東部邊界長達420英里。更重要的是,立陶宛南部與俄羅斯的飛地加里寧格勒接壤。加里寧格勒擁有90英里長的波羅的海海岸線,以及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的駐地——重要的海軍港口城市波羅的斯克。最後,立陶宛位於蘇瓦烏基走廊以北,該走廊連接白俄羅斯和加里寧格勒,對於俄羅斯的佔領而言是一個戰略上易受攻擊的地點,使波羅的海國家與北約在歐洲大陸的存在隔絕開來。

在這方面,烏克蘭與2004年的波羅的海三國以及20年後的兩個北歐國家一樣,都是北約「備受爭議」的新成員。在2022年入侵之前,烏克蘭與俄羅斯的法定陸地邊界約為1225英里。如果以直線距離來衡量(無論是直線距離或飛彈飛行距離),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都比烏克蘭更靠近莫斯科,而芬蘭與烏克蘭的距離也僅相差10英里。烏克蘭於1991年宣布脫離蘇聯獨立,並被國際社會承認為主權國家。
在全民公投中,超過92%的選民投了贊成票,其中烏克蘭東部頓巴斯地區的贊成率接近84%。普丁則聲稱烏克蘭作為一個國家缺乏合法性,因為俄羅斯歷史學家 認為 烏克蘭的歷史根源其實就是 俄羅斯。事實上,近期研究表明,烏克蘭人的基因組多樣性,除了歷史因素外,還“受到進化和 人口因素”,其 地理 和 民族語言根源 與俄羅斯的歷史截然不同。普丁 篡改歷史事實,意在為其2022年2月入侵烏克蘭並迫使其重新淪為附庸國的行為提供藉口。因此,他編造的這段歷史與其說是對歷史現實的真實詮釋,不如說是帝國主義圖謀的體現。除了其他顯著優勢外,烏克蘭漫長的黑海海岸線和幾個深水港,特別是敖德薩港和克里米亞港,其戰略地位即便不比波羅的海地區更重要,也至少與波羅的海地區的戰略地位相當。
2013-14年的烏克蘭廣場革命與民主:
加入北約對烏克蘭的威脅是否真的不亞於加入歐盟?導致俄羅斯在2014年入侵克里米亞以及隨後在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的直接事件,是烏克蘭爆發的「歐洲廣場」抗議活動。這場抗議活動源於親俄的烏克蘭總統維克托·亞努科維奇與普丁達成協議,否決了烏克蘭與歐盟簽署聯繫國協定的努力。該協議包括150億美元的貸款用於償還債務、取消貿易障礙、恢復向烏克蘭煉油廠供應石油,以及在五年內以約30%的折扣 從俄羅斯。這場起義持續了三個月,最終導致亞努科維奇放棄總統職位,逃往俄羅斯尋求庇護。
2014年5月下旬的新選舉使彼得羅·波羅申科當選總統,並重啟了加入歐盟的努力。當時,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和烏克蘭東部已過去三個月,為烏克蘭帶來了巨大的不確定性。儘管面臨重重困難,波羅申科仍成功實現了對歐洲的免簽旅行,扭轉了從歐洲向烏克蘭輸送天然氣的局面,從而降低了烏克蘭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並促成了一個擺脫莫斯科宗主教區直接影響的獨立東正教教會的建立。然而,持續的經濟停滯和 緩慢的政府改革進程 最終導致波洛申科政府垮台,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在2019年以73%的全國得票率當選總統。
在與俄羅斯長達十年的衝突之後,在澤連斯基的領導下,烏克蘭民眾對擁有言論自由的民主制度(包括獨立的司法和媒體)的渴望依然強烈,同時,政府改革和阻止富裕精英對烏克蘭政治和選舉進程施加不當影響的努力也持續不斷。 2022年,烏克蘭正式獲得歐盟候選國地位,入盟談判得以持續進行。然而,戰爭及其對烏克蘭經濟的影響使入盟進程變得複雜,很可能需要先結束衝突,才能考慮加入歐盟。
正如2013年那樣,烏克蘭如今加入歐盟並成功建立民主政體的想法,對普丁構成的威脅遠大於俄羅斯邊境的其他民主國家,因為烏克蘭曾是蘇聯的一部分。比起加入北約,烏克蘭的這一地位更能挑戰普丁的民族主義和帝國主義野心,因為一個鄰國正蓬勃發展,並重新認識到自身獨特的文化認同和傳統。烏克蘭從俄羅斯勢力範圍之外轉變為擁有巨大發展潛力的國家,將與俄羅斯持續存在的國內亂象形成鮮明對比。這種情況與華沙條約組織成員國透過與西歐結盟而實現復甦的情形並無太大差異。此外,烏克蘭現任政府已經展現出的嚴謹治理方式,將與普丁的盜賊統治,甚至與目前備受爭議的歐盟成員國匈牙利的歐爾班政府形成鮮明對比。烏克蘭的崛起是否會向俄羅斯表明,它自己也可能渴望這樣的結果?
那麼安全問題又該如何解決呢?
在與屢犯不改的俄羅斯達成和平協議的所有擔憂中,或許最令人擔憂的是「安全保障」的性質,即如何確保俄羅斯在和平之後不會重蹈覆轍。考慮到 所做出的承諾 ,例如《聯合國憲章》、《阿拉木圖協定》和《布達佩斯備忘錄》,這個術語似乎更像是一個自相矛盾的說法。烏克蘭完全有權保留目前被俄羅斯軍隊佔領的領土,並宣布導致俄羅斯吞併這些土地的虛假公投無效。而這需要俄羅斯戰敗。俄羅斯的經濟狀況 和 軍事能力都令人質疑其是否有能力繼續這場所謂的「永無止境」的戰爭,因為其化石燃料出口 持續受到 製裁的威脅,其儲存 設施和煉油廠。如果這樣的結果成為可能,烏克蘭將有能力憑藉其能源資源、農業和工業潛力,將自身重塑為 經濟強國 ,從而確保其作為歐盟成員國的未來。

加速烏克蘭加入歐盟的進程,或許能實現持久和平所需的安全保障,從而使烏克蘭納入 共同防禦條款 。然而,就安全而言,保衛歐洲大陸的主要力量仍然是北約,它擁有集中的指揮結構和一體化的後勤保障。事實上,在這個動盪不安的世界裡,尤其是在一個由殘暴獨裁者領導的國家,對抗一個流氓俄羅斯需要堅定的決心和堅定的意志,才能以確保烏克蘭整體未來安全的方式結束這場戰爭。北約和歐盟的支持對烏克蘭的勝利至關重要,這不僅有利於烏克蘭,也有利於歐洲。

後記:
俄羅斯領導人和俄羅斯民眾是否曾想過,與其伺機破壞鄰國穩定,或將它們視為弱小國家而易於脅迫,不如嘗試與它們平等相處,並遵守更體面、更符合規範的行為準則?在這種令人意想不到的自我反思時刻到來之前,重新審視歐洲與這個戰爭販子的關係是值得的。
當恐懼完全出於自保的需要時,所有論證都圍繞著如何迎合侵略者展開,彷彿是為了給傷害鄰國、製造地區動蕩的行為找到某種正當理由,而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正當理由。這種恐懼的表現是對北約的莫大諷刺,因為在當前的現實中,北約的實力遠勝於俄羅斯,而俄羅斯的表現也遠沒有先前宣傳的那樣具有威脅性。俄羅斯慣用的回應方式是,如果北約採取任何升級行動,就以核報復相威脅,這與其說是北約的回應,不如說是自取滅亡,因為它預示著自己將遭受怎樣的反擊。烏克蘭在過去幾年裡得到了盟友的援助,削弱了俄羅斯的大部分軍事力量,同時也嚴重削弱了俄羅斯的經濟。烏克蘭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戰爭機器,擁有戰略性的領土優勢,因此拒絕烏克蘭加入北約簡直是荒謬可笑。長遠來看,還有什麼比這種吹毛求疵更好的安全保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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