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誰想成為俄羅斯的一部分?

三年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昭示其帝國主義野心,當時它認為烏克蘭人民根本沒有自己的國家。然而,令俄羅斯大失所望的是,烏克蘭人民的想法卻截然不同。他們以驚人的民族意志,在長達一千多天的殘酷戰爭中頑強抵抗,這種意志足以令任何國家都望塵莫及。在此過程中,他們給俄羅斯軍隊造成了沉重打擊,以至於俄羅斯如今難以維持有效的進攻,而其戰時經濟若繼續沿用目前的策略,則面臨崩潰的危險。

高利率帶來的通膨壓力,加上勞動力短缺和國內生產力下降,正將俄羅斯推向滯脹的邊緣。造成這種災難性局面的唯一決策者是弗拉基米爾·普京,這位從克格勃低級官員搖身一變成為獨裁者的領導人,似乎將永遠統治著這個瀕臨崩潰的國家。在這種情況下,身處俄羅斯佔領下的烏克蘭領土上的人民,對於被迫加入一個在遭受非法入侵和持續侵犯後才出現的失敗國家,又會作何感想呢?

在俄羅斯入侵之前,烏克蘭東部大部分地區居住著講俄語的居民,他們對鄰國俄羅斯抱持好感。普丁為這次入侵編造了一系列牽強的理由,其中就包括誣陷烏克蘭政府 迫害俄羅斯族人,這與希特勒在1938年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之前迫害德意志族人的做法如出一轍。儘管普丁表面上聲稱自己是出於好意,但他還是對俄羅斯族人聚居的村莊和城鎮進行了徹底的摧毀,並用 無差別砲火。

2023年3月23日,烏克蘭札波羅熱遭到俄羅斯飛彈攻擊,一棟居民大樓被擊中。圖片來源: deniska_ua

截至2024年底, 1,2456名 平民死亡事件中,大部分發生在烏克蘭東部。他的士兵強姦並處決平民,綁架兒童,搶劫財物,並以其他方式恐嚇 人民。

2022年5月,戰爭爆發僅三個月後, 82%的民眾 對俄羅斯及其政權持負面態度,81%的人贊成加入歐盟,71%的人希望 增強安全保障 。不出所料,2022年9月,俄羅斯被迫吞併了烏克蘭東南部被佔領的紮波羅熱州和赫爾松州。此前,當地民眾進行了公投,結果顯示,分別有93%和87%的民眾贊成吞併。同時,在東部的盧甘斯克和頓內茨克地區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公投結果甚至高達98%和99%。這些數字不禁讓人想起普丁過去25年來多次操縱選舉 以 鞏固在俄羅斯獨裁統治的手段。他高度集權的權力催生了一個日益專制的政權,該政權壓制司法機構,扼殺獨立媒體,並將財富集中在少數精英手中。正是這個政權,如今將茫然無措的俄羅斯引向了侵略的罪惡行為。

入侵本身就困難重重。過去三年,俄軍傷亡(包括陣亡、失蹤和受傷)估計 已超過87萬人 ,裝備損失包括10180多輛坦克、21170輛裝甲戰車、23670門火砲、370架飛機、331架直升機以及其他大量裝備,其中包括超過三分之一的俄羅斯黑海艦隊,所有這些裝備的製造成本幾乎沒有得到回報。在烏克蘭所取得的領土成果隨時可能發生變化,而且迄今為止,與為此付出的努力相比,這些成果顯得微不足道。去年,烏克蘭軍隊在庫爾斯克地區佔領了俄羅斯領土,造成了克里姆林宮4萬人的傷亡,其中1.6萬人陣亡,令克里姆林宮顏面盡失。同時,他們的北韓盟友也損失了4000人,損失了一個旅,剩餘的兩個旅也喪失了 作戰能力。

2022年4月2日,烏克蘭東北部德米特里夫卡村郊外。烏克蘭軍隊進攻後,現場殘骸包括一輛俄製坦克和周圍的裝甲運兵車。圖片來源: Drop of Light

俄羅斯國內的情況也遠非理想,社會對此漠不關心。俄羅斯的 所得不平等程度 位居世界前列,收入最高的10%的俄羅斯人幾乎攫取了全國稅前國民所得的一半。事實上,到2017年,俄羅斯最富有的10%的人擁有 87%的財富 。同年的一項調查顯示,45%的俄羅斯人認為貧窮是該國面臨的首要問題,近2,000萬俄羅斯人生活拮据,難以維持生計。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進一步鞏固了重組後的精英階層的政治權力, 而國際制裁只會加劇本已存在的收入不平等。在俄羅斯,與政治關係密切的新型家族企業興起,財富越來越多地在家族成員之間分配,且 不受公眾監督, 這不出所料地導致創新和生產力下降,並在多個行業造成經濟停滯。到2022年,收入差距顯著擴大,月收入超過2,075美元的俄羅斯人僅佔總人口的0.5%,而68%的人口 月收入低於415美元。

普丁的「戰爭經濟」政策使俄羅斯目前的軍事開支在2025年達到GDP的6.3%,國防開支增加25%至1,450億美元,幾乎佔其2025年4,460億美元預算總支出的三分之一。此外,還需要380億美元用於資助軍事和安全保障機構,這將使與戰爭工業相關的總支出增加到近41%,即1,830億美元。俄羅斯戰爭的成本已從2022年(衝突爆發的第一年)的590億美元大幅攀升。相較之下,2025年醫療保健支出僅佔GDP的0.87%,即200億美元。在烏克蘭戰爭期間,俄羅斯聯邦境內出現了包括新冠肺炎、霍亂、結核病和愛滋病在內的多種傳染病病例增加的報道,而該國的醫療保健系統仍然不發達。國內投資的缺乏反過來又會削弱公眾對當前經濟不平等的接受度,他們為了這種不平等而向政權放棄了個人自由,這將加劇國內的不滿情緒。

儘管俄羅斯能源部門的大部分公開資訊都被掩蓋,只能透過間接手段估算,但其2022-2025年主要化石燃料出口收入總額卻接近8,760億美元。根據這些估算,2024年營收年增28%,石油和天然氣收入佔預算總收入的30%。然而,這一結果與有關俄羅斯石油出口下降近10%的報告難以吻合,後者被歸因於烏克蘭對俄羅斯煉油廠的多次襲擊以及西方制裁的進一步收緊。

烏克蘭地圖,標示鄰國,並標示俄羅斯佔領的盧甘斯克、頓內茨克、札波羅熱、赫爾松和克里米亞等州(即州)。圖片來源: magr80

關鍵因素似乎是黃金交易。俄羅斯黃金產量位居世界第二,僅次於中國,並且一直在增產。 2022年初,也就是入侵事件發生前後,俄羅斯盧布實施了金本位制。俄羅斯的黃金儲備被用於國內外交易,在各大金銀交易所進行黃金交易,從而使俄羅斯免受全球金融操縱的影響。與其他大宗商品一樣,黃金價格也會波動。依靠黃金進行全球交易以規避國際制裁,更體現了俄羅斯的絕望,以及其不切實際的希望:黃金在不久的將來能夠取代美元,成為全球首選的交易貨幣。

無論人們選擇相信普丁關於俄羅斯經濟在國際制裁下仍具有韌性的言論,還是鑑於克里姆林宮不願公佈關鍵經濟數據而質疑其真實性,俄羅斯近期的前景都不容樂觀。俄羅斯的戰時經濟是透過透支未來來維持的,因此,清算在所難免。軍工業的工人薪資大幅上漲,而勞動力短缺導致國內產業產能不足,無法滿足市場需求。由此導致的進口增加使盧布貶值,並加劇了通貨膨脹。國家財富基金的流動儲備已從2021年的1,170億美元降至2024年底的310億美元。公共部門工作人員和退休人員的薪資福利與官方公佈的9%的通貨膨脹率混為一談,而實際的國內物價漲幅已超過20%。諷刺的是,房屋市場之所以能夠維持,是因為軍人獲得了巨額獎金,入伍獎金高達 11,000 美元,年收入在 34,000 美元到 53,000 美元之間。

川普政府如今選擇與俄羅斯及其威權政權軸心結盟,表面上是為了製衡中國。但毫無疑問,對一位美國總統而言,這一舉動在大多數人看來十分怪異,背後還有其他原因。川普試圖勒索澤連斯基總統,要求交出烏克蘭的礦產資源,這暴露了他想從他國的困境中牟利的野心。川普稱澤連斯基為“獨裁者”,並試圖在烏克蘭深陷戰爭泥潭之際強行舉行總統選舉,這種做法與普丁的言論如出一轍。當然,烏克蘭的總統選舉將為普丁提供幹預的機會,從而影響選舉結果,使其有利於俄羅斯。此外,普丁顯然無意放棄烏克蘭東部和東南部被部分佔領的領土,包括克里米亞——而川普本人似乎支持放棄克里米亞。

如果衝突最終得以解決,而俄羅斯也正迅速接近經濟臨界點,那麼軍費開支必然會停止。通貨膨脹將迅速消耗掉這些退伍軍人累積的福利,而他們也將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無法享受戰前公共福利的社會。至於那些生活在飽受戰爭蹂躪、被俄羅斯佔領的烏克蘭東部地區的人們,他們如今可能仍受俄羅斯的影響,情況將更加糟糕,因為他們將無法獲得重建社會所需的資金。這與烏克蘭其他地區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後者已經制定了賠償計畫。這種情況將與80年前德國戰後分裂為西方盟軍陣營和東方蘇聯陣營的情況非常相似。.

因此,問題仍然在於,是否應該由聯合國授權的國際委員會主持全民公投,以保障被俄羅斯非法吞併的烏克蘭領土上的人民享有他們想要的生存權。根據《聯合國憲章》 ,要求人民自決,而且這項權利必須凌駕於暴君的意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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