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爾·普丁的惡意遠不止於烏克蘭境內。俄羅斯在歐盟的近鄰可以證明,他們正遭受著各種威脅——精心策劃的大規模移民旨在破壞社會秩序,針對金融和政府機構的網絡攻擊,針對社會不滿情緒的虛假信息宣傳,破壞活動,暗殺以及其他將在下文詳述的手段。然而,領土接近並非俄羅斯入侵的必要條件。類似的手段也曾被用於世界其他國家,尤其是在西方——普丁將西方視為其典型的敵人,這與他蘇聯時期的成長經歷不謀而合。
在普丁的領導下,俄羅斯贏得了「例外論」的聲譽,並由此滋生了一種特權意識,這種意識使得俄羅斯能夠以牽強附會的謊言為藉口,非法入侵烏克蘭這樣的鄰國。其中一個荒謬的說法是,烏克蘭存在著一個法西斯政權,威脅到俄羅斯的生存──而俄羅斯自己卻被 指責為法西斯政權;另一種說法源自於19世紀 俄羅斯史學,宣稱烏克蘭 雛形 。最後,俄羅斯也聲稱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北約)試圖 破壞 其安全,而實際上,真正構成威脅的是俄羅斯及其歷史上根深蒂固的帝國主義野心,東歐的前華沙條約成員國可以為此作證。此外,波羅的海國家,以及最近的芬蘭和瑞典,都已意識到與這個「惡魔」接壤或至少地理位置接近所帶來的同樣風險。

普丁在烏克蘭發動的戰爭手段 極為殘暴,這一點已廣為人知 ,目前,這或許可以作為評判其罪惡行徑的初步依據。然而,要理解為何國際社會必須挑戰並挫敗其全球行徑,就必須審視其在全球範圍內的行動範圍。這關係到近80年前世界大戰結束後不久建立的國際秩序的存亡。
敘利亞內戰與俄羅斯侵略
2011年,敘利亞爆發動亂,全國爆發民眾抗議,挑戰巴沙爾·阿薩德的專制政權,這與阿拉伯之春期間埃及和突尼斯民眾對威權統治的反應如出一轍。阿薩德政權在俄羅斯和中國的支持下,以武力鎮壓動亂,隨後爆發內戰。俄羅斯和中國都否決了聯合國安理會隨後通過的譴責阿薩德行動的決議。伊朗向阿薩德提供武器,其在黎巴嫩的盟友真主黨也派遣了武裝人員。 2013年,敘利亞政府軍對反政府武裝使用了化學武器,肆意殺害了附近的無辜平民。俄羅斯在戰爭初期就已介入,向政府軍提供大量武器裝備。

2015年9月,應阿薩德的請求,俄羅斯正式介入敘利亞戰爭,以協助其擊敗敘利亞反對派和「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蘭國」(ISIL)。俄羅斯隨即對反對派據點發動了大規模空襲。普丁的地緣政治目標有二:一是 削弱美國 在中東的影響力;二是取得地中海沿岸的戰略立足點,從而將俄羅斯的勢力範圍擴展至北非和紅海地區。俄羅斯特種部隊和普丁的傭兵集團瓦格納集團展現了其獨特的殘暴手段,將焦土政策的矛頭不僅指向軍事目標,也指向平民。值得注意的是,在後一種軍事目標中,俄羅斯2016年80%的空襲都針對參與 打擊「伊拉克和黎,使敘利亞社會暴露在極端恐怖組織的威脅之下。儘管俄羅斯進行了乾預,但在美軍、庫德人和伊拉克軍隊的努力下,到 2019 年,伊斯蘭國最終失去了對中東所有領土的控制權。
根據總部位於英國的獨立監測組織「敘利亞人權網絡」統計,截至2016年3月,光是俄羅斯的空襲就造成超過2,000名平民死亡。俄羅斯濫用集束炸彈、含有鋁粉和氧化鐵的燃燒彈(造成嚴重穿透性燒傷)以及溫壓彈(引爆氣溶膠爆炸物,使受害者窒息並被燒傷)等手段,造成了大量傷亡。截至2018年4月30日,在俄羅斯轟炸持續31個月後,該監測組織報告稱,平民傷亡人數已達7700人,其中包括1851名18歲以下的兒童。國際特赦組織已將這些戰爭手段定性為違反國際人道法的行為,而俄羅斯軍方對此早已心知肚明。

最終,俄羅斯的干預似乎確保了阿薩德政權的穩固,使敘利亞與反叛武裝陷入僵局。到2023年中期,俄羅斯已在敘利亞建立了105個軍事基地,阿薩德政權承諾俄羅斯將長期駐紮於此,以維護敘利亞的穩定。俄羅斯的兩個主要軍事基地分別是位於敘利亞北部沿海港口城市拉塔基亞的赫梅米姆空軍基地,以及位於其南部53英里(約85公里)處的塔爾圖斯海軍基地,俄羅斯北方艦隊的部分艦艇(目前由三艘登陸艦組成)駐紮於此。自2015年以來,伊朗(在敘利亞也有軍事存在)與俄羅斯在敘利亞一直保持著密切的合作關係。
俄羅斯將敘利亞移民問題武器化
俄羅斯為支持阿薩德政權而發動的極端暴力轟炸行動,導致大量以敘利亞人為主的移民湧向歐洲。到2016年初, 已有近12.95萬人 經海路抵達,另有1545人經陸路抵達,其中絕大多數人途經希臘。如此大規模的人口湧入不僅造成邊境和人道危機,也為那些必須應對移民湧入的國家帶來混亂和社會動盪。仇外情緒和本土主義勢力推動政治運動和 民粹主義情緒 ,在歐洲民主體制下,這些都可能造成嚴重的社會分裂,而這反過來又有 利於俄羅斯。
這一切不僅有助於在歐洲製造政治和社會動盪,也 轉移了 西方對2014年俄羅斯蓄意派遣準軍事部隊入侵克里米亞和烏克蘭東部,隨後非法 吞併 克里米亞所引發的衝突的注意力。在烏克蘭東部的頓巴斯地區,衝突持續了八年之久,俄羅斯準軍事部隊支持當地顛覆分子與烏克蘭軍隊對抗,最終在2022年2月俄羅斯發動全面入侵。
諷刺的是,儘管俄羅斯在敘利亞造成了許多問題,但它卻 阻止 敘利亞難民入境,甚至在他們尋求庇護時對他們施以進一步的敵意。普丁的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似乎對俄羅斯在這場苦難中所扮演的角色毫不知情,反而暗示應該讓造成難民危機的國家承擔後果。由於俄羅斯不向敘利亞人提供庇護,5,500名敘利亞人被迫繼續北上,試圖在北緯70度左右的鮑里索格列布斯基-斯托爾斯科格邊境口岸進入挪威,但該口岸隨後關閉。更糟的是,一些敘利亞人因向內政部申報無證難民身分而被罰款。一旦被警方抓獲,他們就會被送往移民拘留中心,面臨遣返,最後被送回衝突地區。
俄羅斯與白俄羅斯在歐盟邊境勾結
俄羅斯與白俄羅斯及其獨裁者亞歷山大·盧卡申科的合作,進一步拓展了非軍事混合戰爭的主題,為普丁提供了在另一個入境點製造邊境混亂的更多機會,這次的目標是波蘭和立陶宛。 2021年,就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前幾個月,白俄羅斯當局放寬了簽證要求,鼓勵成千上萬來自伊拉克、敘利亞、葉門和阿富汗等中東衝突國家的移民抵達白俄羅斯。白俄羅斯國營航空公司為他們提供了便利,並將他們安置在政府酒店。然而,白俄羅斯在其他方面缺乏人道援助,卻熱衷於將他們驅趕到其與波蘭以及鄰國立陶宛和拉脫維亞長達250英里的邊境線上。一些移民持有俄羅斯簽證,顯示他們可能透過其他途徑經由俄羅斯入境。到2024年春季,後一種情況變得更加明顯。

當時,此舉表面上是為了回應歐盟因盧卡申科殘酷鎮壓政治反對派和抗議者而實施的製裁。這些抗議者挑戰了盧卡申科在執政27年後於2020年的連任。選舉制度已被該政權腐蝕,使盧卡申科得以維持其實際的獨裁統治。邊境動盪似乎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以滿足俄羅斯當時的需要,因為大量移民湧入歐盟將進一步加劇社會和政治動盪,並刺激歐盟境內的右翼極端分子做出反應。到2021年秋季,在這一切發生的同時,俄羅斯在烏克蘭邊境集結軍隊的跡像已變得顯而易見,入侵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同時,不僅大量來自白俄羅斯的移民聚集在歐盟邊境,他們的暴力行為也愈演愈烈。白俄羅斯邊防部隊的參與更是雪上加霜,他們引導移民前往易受攻擊的地區,並試圖用雷射照射對方邊境人員,以此支持非法越境。彷彿為了凸顯兩國政權在這場危機中的勾結,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在波蘭-白俄羅斯邊境附近舉行了軍事演習,而此時成千上萬的移民卻在深秋時節被困在寒冷且日益惡劣的環境中。為了因應歐盟試圖平息這場人為製造的危機而引發的對峙,波蘭已向邊境部署了約15,000名士兵。波蘭設置了廣泛的障礙物,並劃定了200公尺寬的禁區,以阻止移民潮,但問題至今仍在持續,俄羅斯的介入也愈發明顯。
2008年俄格戰爭
在入侵烏克蘭之前,普丁在2008年8月進攻喬治亞。自1991年喬治亞宣布脫離蘇聯獨立以來,其北部地區阿布哈茲和南奧塞梯一直動盪不安。在南奧塞梯爆發衝突後,俄羅斯支持的這兩個地區的分離主義運動為普丁介入格魯吉亞事務提供了必要的土壤。自2001年以來,普丁一直試圖削弱該地區與喬治亞的聯繫。格魯吉亞日益親西方的立場以及其加入北約的意願(北約在2008年布加勒斯特峰會上承諾支持格魯吉亞加入北約)進一步促使普丁在格魯吉亞的野心膨脹。俄羅斯駐北約大使警告稱,如果阿布哈茲和南奧塞梯出現這種情況,俄羅斯將尋求這兩個地區的獨立,這更明確了俄羅斯對這兩個地區未來的意圖。當喬治亞軍隊進駐南奧塞梯平息暴力衝突時,他們遭遇了非法進入該地區的俄羅斯軍隊。俄羅斯方面捏造了針對該地區俄羅斯平民的種族滅絕指控,這為普丁發動對格魯吉亞的全面戰爭提供了藉口,並以「強制和平」的人道主義外衣為這場侵略辯護。

隨後,俄羅斯對南奧塞梯境內外進行了空襲,並對格魯吉亞黑海沿岸實施了海上封鎖。在法國總統薩科齊斡旋達成停火協議後,俄羅斯承認了阿布哈茲和南奧塞梯的獨立。這項承認只是為了確認它們早在1990年代初就已確立的自治地位,儘管當時它們仍是格魯吉亞的一部分。戰爭初期導致19.2萬人流離失所,六年後,仍有超過2萬名主要為格魯吉亞族的民眾未能返回家園。 2021年,歐洲人權法院裁定俄羅斯應對其軍事行動中侵犯人權的行為負責;2022年,國際刑事法院以針對格魯吉亞族人的戰爭罪起訴了部分俄羅斯公民。

儘管阿布哈茲和南奧塞梯在國際上仍被公認為格魯吉亞的一部分,但俄羅斯實際上已經控制了這兩個地區。此外,俄羅斯還在這兩個地區駐紮了大量軍事人員,其中一些最近已被重新部署到烏克蘭作戰。僅在南奧塞梯就建立了五個永久性軍事基地。除了領土擴張之外,俄羅斯還計劃進一步利用阿布哈茲長達133英里的黑海海岸線,並試圖在奧恰姆奇雷港建立一個大型海軍基地,此舉遭到格魯吉亞議會的反對。目前,該港口停泊著多艘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的巡邏艇。俄羅斯在近代史上經常以可疑的方式宣稱對領土擁有主權,這與其透過軍事佔領獲取領土的總體政策一脈相承,例如二戰後佔領加里寧格勒的情況。
俄羅斯對外國發動網路攻擊
網路犯罪已成為一種國際 現象,其中許多犯罪活動都以牟取經濟利益為目的。然而,在普丁政權的統治下,俄羅斯特工開始將網路間諜活動作為一種混合戰爭手段,旨在透過破壞其視為敵對國家的重大利益,為俄羅斯獲取戰略優勢。在2012年的 瓦爾代國際會議,普丁以“俄羅斯與變化的世界”為題討論了外交政策,其中提到了運用“軟實力”,即一系列工具和方法,以在不使用武力的情況下實現外交政策目標。他暗示這些方法被用來煽動極端主義和民族主義情緒,操縱公眾輿論,干涉主權國家的內政,但卻隻字未提俄羅斯本身早已從事類似的活動。大約在同一時期,普丁的俄羅斯武裝力量總參謀長瓦列裡·格拉西莫夫(Valery Gerasimov)——據稱是「格拉西莫夫主義」的作者——提出了一種新的戰爭方法,該方法需要整合非軍事能力,透過削弱對手的安全和政治意志來提供戰略優勢。
2007年,蘇聯前衛星國愛沙尼亞計畫將一座俄羅斯二戰紀念碑從其首都塔林遷走,此舉激怒了普丁,他隨即對愛沙尼亞發動了持續三週的分散式 拒絕服務 (DDoS)網路攻擊,癱瘓了該國的網路。公共和私營部門的機構都受到了影響,國家和商業網站遭到攻擊,伺服器被大量垃圾流量淹沒,導致其無法存取。這是已知首例一國透過此類攻擊威脅他國安全和獨立的事件。事後看來,俄羅斯此舉證明了此類入侵手段的有效性,並將其作為 混合戰爭 ,很快便在其他地區得到應用。
2007年,俄羅斯也曾以「假新聞」為手段攻擊喬治亞和烏克蘭,旨在破壞民主原則,並煽動社會中易受操縱的群體。 2008年,立陶宛禁止使用過時的蘇聯標誌後,俄羅斯駭客篡改了帶有蘇聯標誌的網站。在2008年俄格戰爭期間,俄羅斯首次採取了軍事和網路協同DDoS攻擊行動,導致喬治亞內部通訊中斷。 2009年,俄羅斯對兩個同屬獨聯體的國家——吉爾吉斯和哈薩克——發動了網路攻擊。在吉爾吉斯的案例中,俄羅斯試圖迫使巴基耶夫總統驅逐美軍基地。在哈薩克的案例中,俄羅斯則對一家媒體發表了納扎爾巴耶夫總統批評俄羅斯的聲明表示不滿。

,對烏克蘭發動了第二次協調一致的軍事和DDoS攻擊,其規模是2008年對格魯吉亞攻擊的32倍, 網路通訊癱瘓。 同年5月,在烏克蘭總統選舉前不久,俄羅斯 入侵了烏克蘭選舉委員會的系統 但烏克蘭方面迅速解決了這個問題,隨後逮捕了駭客。
2015年,德國聯邦議院的電腦網路被發現遭到俄羅斯駭客入侵,駭客試圖存取德國政界人士和北約的行政網路。 2016年,有證據表明,俄羅斯將幹預德國來年的議會選舉,試圖削弱時任總理梅克爾的實力,這進一步引發了人們的擔憂。俄羅斯的對外活動仍在繼續,其駭客入侵了美國民主黨的電腦網絡,並竊取了該黨官員的電子郵件,隨後透過維基解密在全球傳播。這次入侵顯然意在破壞希拉蕊·柯林頓的總統競選。 2016年,芬蘭外交部接獲通知,稱其係統在2013年遭到俄羅斯駭客入侵,當時芬蘭是涉及50多個國家的更大規模網路攻擊行動的一部分。
近期,俄羅斯的網路攻擊對英國的醫院、德國和捷克的國防、航空航太公司和政治人物,以及瑞典、立陶宛、波蘭和斯洛伐克的關鍵基礎設施造成了嚴重破壞。大部分攻擊活動都與一個名為「奇幻熊」(Fancy Bear)的組織有關,該組織隸屬於克里姆林宮下屬的俄羅斯聯邦武裝力量總參謀部情報總局(GRU),也就是俄羅斯軍方的主要情報機構。這些攻擊在全球範圍內持續升級,尤其是在西方國家,相應的警覺性和應對措施也隨之加強。
俄羅斯僱傭兵入侵非洲
長期以來,俄羅斯一直是許多尋求影響力的國家中的首當其衝,干涉 非洲國家事務 。儘管其咄咄逼人的手段和動機已被證明更多是出於自身利益,但其目的在於攫取財富,破壞民主制度,從而支持那些更容易透過直接交易而非議會辯論等模糊程序達成協議的威權政權。除了直接軍事介入,例如派遣與克里姆林宮有關聯的瓦格納集團僱傭兵支持政變之外,俄羅斯還開展虛假信息宣傳活動,幹預國家選舉,以武器換取資源,並控制國家安全機構。

俄羅斯一直是非洲假訊息傳播的主要推手,在22個國家資助了80場假訊息宣傳活動,佔所有此類活動的近40%。俄羅斯與中國、阿聯酋、沙烏地阿拉伯和卡達一道,在非洲大陸的假訊息宣傳活動中佔了近60%的份額。一些跨國假訊息宣傳活動已經出現,其中16場屬於俄羅斯,這些活動旨在散播反西方情緒。與俄羅斯有關的兩個知名假訊息傳播者在社群媒體上擁有超過2800萬的粉絲。瓦格納集團利用假訊息專門針對西非的馬利、布吉納法索和尼日。為了維持權力,馬利和布吉納法索的軍政府不得不依賴俄羅斯的支持。自2020年奪取政權以來,馬利軍政府屢次違背其過渡時間表的承諾,導致該國安全和經濟狀況急劇惡化。近期,圖阿雷格分離主義聯盟在阿爾及利亞邊境對馬利軍隊及其瓦格納盟友取得了一場重大勝利,這表明俄羅斯的行動只會加劇局勢動盪,並最終自食其果。尼日爾在2023年7月發生軍事政變後也出現了類似的局面,國家安全、經濟和社會福利都惡化。先前民主領導下所取得的所有成果幾乎都被抹殺殆盡,伊斯蘭主義團體如今製造動亂,迫使軍政府部署俄羅斯傭兵,以換取該國含金地區的採礦權。
隨著普丁 暗殺 瓦格納集團領導人葉夫根尼·普里戈任,以及該集團被納入俄羅斯軍方,普丁政權再也無法為該集團持續犯下的系統性侵犯人權行為(例如酷刑、掠奪、即決處決、性暴力)開脫。最終,招募這些俄羅斯人只會加劇當地人民所遭受的暴力和苦難。令人遺憾的是,一些非洲領導人將俄羅斯視為鞏固其權力的工具,而俄羅斯也樂於 迎合 他們,卻並未在此過程中投入太多資源。另一個典型的例子是自2020年以來在中非共和國發生的事件:瓦格納集團試圖 利用 該國的黃金、鑽石、鈾和石油資源,以換取其對福斯坦-阿爾尚熱·圖瓦德拉政權提供的安全支持。
瓦格納傭兵加劇了非洲內部的動盪,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是,各個衝突地區,特別是薩赫勒地區和中非地區,出現了大規模的人口流離失所。光是中非共和國,截至2021年底,就有72.2萬人流離失所。聯合國人道事務協調廳估計,超過60%的人口需要緊急援助。許多人為了逃離飢荒和暴力,開始向北遷移到突尼斯和利比亞。同時,俄羅斯也在利比亞建立了兩個由華格納傭兵控制的軍事基地,並派遣了俄羅斯總參謀部情報總局(GRU)和特種部隊人員,也部署了S-300防空系統,似乎是為了鞏固其在靠近南歐的戰略立足點。瓦格納人員也與盤踞在沿海地區的走私者進行談判,協助非法移民進入歐洲。就像中東經白俄羅斯向西移民一樣,大量移民湧向歐洲南部海岸,特別是經北非前往義大利,其目的再次符合俄羅斯的需要,即破壞歐盟內部的社會和政府機構的穩定。
俄羅斯進軍委內瑞拉
俄羅斯希望威權主義在委內瑞拉紮根的願望,隨著馬克思主義領導人烏戈·查維斯於1999年憑藉吸引工人階級和窮人的民粹主義綱領上台而得以實現。普丁隨後於2000年上台,並開始試圖將拉丁美洲國家納入俄羅斯的勢力範圍,就像他之前的蘇聯領導人對古巴和尼加拉瓜所做的那樣。但如今,普丁的意圖更為廣泛,他設想將這些國家納入一個挑戰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的新世界秩序。查維斯持有強烈的反美情緒,很快就傾向於與俄羅斯發展關係,透過購買價值超過40億美元的軍事裝備來加强两國關係。 2008年,雙方又就核能合作、太空防禦系統以及2020年提供核潛艇等事宜達成進一步協議。
查維斯於2013年去世,他的副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在一次特別總統選舉中繼任。在查維斯執政時期,資源豐富的委內瑞拉就已滋生腐敗,而馬杜羅的煽動性言論導致政治和社會經濟惡化,貧富差距日益擴大,腐敗問題也愈演愈烈。這體現在惡性通貨膨脹、極度貧窮、糧食短缺、失業、醫療體系崩潰、犯罪率和死亡率上升以及大量人口外流等問題。後者尤其在拜登政府時期給美國南部邊境帶來了巨大壓力,成為委內瑞拉麵臨的主要難題之一。

2018年,馬杜羅在鄰國、歐盟、加拿大和美國均認為有舞弊的情況下「連任」委內瑞拉總統。俄羅斯迅速且肆無忌憚地 承認了 馬杜羅政權,並與中國聯手 否決了聯合國安理會 要求重新舉行總統選舉的決議。同年,作為先前多年向委內瑞拉提供貸款和救助的回報, 俄羅斯獲得了 委內瑞拉多個油田的大部分股權,並控制了加勒比海兩個天然氣田的未來產量。此外,俄羅斯還以15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委內瑞拉全資美國公司CITGO 49.9%的股份,其中包括三家位於墨西哥灣沿岸的煉油廠。到2018年底,俄羅斯已向委內瑞拉黃金開採業投資10億美元,並簽署了向委內瑞拉供應60萬噸小麥以及為其在委內瑞拉的武器裝備進行現代化改造和維護的額外合約。
在委內瑞拉國內動盪不安、2018年舞弊選舉後馬杜羅政權權威備受質疑,以及對俄羅斯投資的擔憂加劇之際,普丁的瓦格納傭兵於2018年開始進入委內瑞拉, 表面上是為了保護馬杜羅。除了訓練委內瑞拉作戰部隊和親政權民兵外,瓦格納部隊 也參與 保護煉油廠以及一些俄羅斯在委內瑞拉的商業實體。釷是一種放射性金屬,可用於航空航天工業以及核反應等多種用途, 也重點保護 。此外,該組織還被指控參與 非法金礦開採 ,造成人權侵犯和環境破壞。

2024年7月委內瑞拉總統選舉爭議不斷,顯然受到政府的廣泛幹預而舞弊。選舉後的抗議活動中,瓦格納傭兵混入委內瑞拉安全部隊。俄羅斯軍艦近期抵達委內瑞拉並長期駐紮,恰逢選舉期間,似乎意圖傳遞俄羅斯隨時提供支援的訊息。此外,馬杜羅近期與鄰國圭亞那就埃塞奎博地區發生的領土爭端,導致委內瑞拉升級了附近的軍用機場,擴建了軍事設施,並建造了一座橋樑以方便進入該地區。這事件似乎更多是為了轉移人們對選舉的注意力。然而,如果美國被迫在爭端升級中採取軍事行動,俄羅斯的存在將使局勢更加複雜。
普丁的國家支持犯罪行為
2024年7月,美國和德國情報機構合作揭露了俄羅斯特工密謀暗殺萊茵金屬公司執行長兼執行董事會主席阿明·帕佩格爾的計畫。萊茵金屬公司是歐洲第五大武器生產商。這只是俄羅斯一系列旨在暗殺支持烏克蘭抵禦俄羅斯入侵的歐洲國防工業高層的計畫之一。作為普丁混合戰爭策略的另一組成部分,俄羅斯也參與了多項行動,包括倉庫縱火、破壞和炸彈陰謀,所有這些都是針對北約成員國武器供應線及其製造相關人員的大規模破壞行動的一部分。這些行動即便不是全部,也大多與俄羅斯總參謀部情報總局(GRU)有關。
策劃和實施 破壞攻擊的 力度有所加大,其目的是增加烏克蘭援助的成本。俄羅斯採用了一種代理人策略,即在網路上招募同情者進行監視和情報收集,隨後可能對目標地點進行破壞。這些行動似乎旨在避免引發烏克蘭的強烈軍事反應。普丁對蘇聯安全部門的間諜活動並不陌生,因此他對這類幹預並不陌生。在1950年代冷戰初期,蘇聯曾 藏匿了大量高爆炸藥 和武器,並製定了在接到命令後立即啟動的計劃,但這些計劃最終並未付諸實施。這些武器庫的藏匿地點大多未被西方發現,但普丁肯定知道。
俄羅斯國家支持的暗殺行動在普丁時期已死灰復燃,其歷史可追溯至2004年他執政初期。當時,車臣副總統澤利姆汗·揚德爾比耶夫(Zelimkhan Yanderbiyev)——一位尋求車臣獨立的民族主義者——在卡達被兩名俄羅斯特工處決。此後,俄羅斯流亡海外人士和反對派人士在國外遭遇了一系列中毒事件,其中一些成功,有些則不然。發生在俄羅斯境內的暗殺行動則更為暴力——槍擊、爆炸、從窗戶或樓梯「墜落」、上吊等。如今,人們意識到這些被暗殺的目標都是其他國家的公民,改變了這種犯罪的本質。我們必須質疑,能否讓對此類犯罪負有責任的國家承擔後果,從而迫使其停止此類行為,就像2014年俄羅斯首次入侵烏克蘭時本應受到的懲罰一樣。
普丁蘇聯
普丁似乎已經成功說服他的民眾,他們需要一個“大俄羅斯”,一個宣稱自身在世界各國中佔據主導地位、因其強大而令人畏懼的俄羅斯,從而引領其他國家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秩序,迫使其他威權政權不得不加入其中。他失敗了,但他政權內部的其他人仍在思考,他們是否可以重塑自我,效法類似的獨裁者,懷抱類似的野心。蘇聯時代的思維模式依然存在,即不惜一切代價在軍事上超越他人。領土擴張和全球優勢遠比俄羅斯人民的福祉更為重要。普丁在全球推行這種惡意行為的努力最終將毫無意義,因為他的國家將在軍事上被擊敗,經濟上被摧毀,最終屈服於中國。他以威權統治樹立的榜樣,正如他之前的蘇聯領導人所做的那樣,正在將他的國家再次推向災難的邊緣。普丁的這些行徑,無疑地令俄羅斯的形象蒙羞,他在全球範圍內實施的犯罪行為也向國際社會展現了這些行為所造成的深重苦難。許多罪行將永遠無法被原諒,並將被世人銘記。
歐洲必須停止對俄羅斯霸權的恐懼,以及對歷史重演的恐懼。西方必須結束這場由另一個無法從歷史中學習、陷入自身失敗循環的俄羅斯政權所帶來的反覆噩夢。俄羅斯需要一種不同的治理模式,這種模式應關注整個國家的需要,而非僅僅關注部分城市中心,並且停止在周圍諸多問題重重的情況下,製造虛假的進步幻象。專制主義者看到民主制度中那些荒謬之處——司法機構有時失職,立法機構兩極分化嚴重阻礙進步,行政部門判斷失誤——就認為存在一種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將決策權完全交給獨裁者和一群忠誠的馬屁精。然而,事後他們或許會發現為時已晚,在民主制度內進行辯論所耗費的精力,實際上為持久的國家福祉和安全鋪平了道路。當這種能量消散時,民主制度本身就會失敗,狹隘的民粹主義思想又會生根發芽,使國家重回威權主義的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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