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過於迷戀俄羅斯國家及其治理模式,認為它是我們應該效仿的典範,是我們在日益需要安全保障以應對戰爭、經濟崩潰、氣候變遷和疾病等全球威脅的世界中必須尋求的伙伴關係之前,對俄羅斯的榜樣進行一次及時的審視是十分必要的。俄羅斯的命運與其獨裁者的個人野心緊密相連,以至於它現在面臨的不僅是在試圖吞併鄰國主權國家時遭遇軍事失敗,更是最終經濟崩潰的恥辱。一些歐洲和其他西方國家非但沒有避免專制統治的這些“弱點”,反而熱衷於效仿,推行各自版本的民粹主義理想。在瘋狂追求類似專制統治的道路上,維克多·歐爾班領導下的匈牙利走在了前列,該國已步入專制統治的深淵,因此同樣值得我們仔細審視。.

民粹 情緒 在某些國家紮根,其根源往往在於移民問題。儘管民主政府做出了努力,但移民問題上的合理訴求依然存在,且尚未解決。當自私自利的政治投機分子利用仇恨和誇張的言論來推進旨在奪取政權的運動綱領時,問題就會進一步惡化。如此一來,執政黨便不得不採取一切可能的嚴厲措施,以履行其解決自身大力宣揚的問題的「承諾」。然而,真正的問題並非最初推動該黨上台的訴求本身,而是這場運動的本質和最終目的。
民粹政府從定義上講就不適合處理複雜的治理問題。它們以風格、傲慢和營造氛圍為特徵,提供膚淺而簡單的解決方案;熱情洋溢的口號是民粹主義者的核心策略——這與應對致命疫情或協調當前全球存在的各種力量所需的工具背道而馳。 ——
菲歐娜‧希爾,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杜倫大學校長
一旦啟動,治理進程,尤其是右翼勢力主導的治理進程,不僅透過行政手段,而且透過立法機構中阿諛奉承的多數派和唯命是從的司法機構的支持,日益呈現出不自由的特徵。憲法被修改以適應政權的需要只是時間問題。獨立媒體被國有企業取代,後者向公眾提供政權版本的現實;教育體係被改造,以確保民眾普遍效忠於中央權威;無處不在的國家安全機構採取措施打擊任何社會異端;並建立起一套確保政權傳承的選舉制度。.
起初,右翼 民粹主義 可能與基督教民族主義等可識別的實體結盟,也可能採取更為普世的態度,試圖透過提供過於簡單化的解決方案來迎合相當一部分民眾,例如應對經濟不確定性或社會動盪等問題。這個過程更是利用公眾情緒,而非提供任何理性的長期 解決。它沒有任何旨在改善國家整體狀況的根本性綱領。一旦掌權,並且後續必要步驟成功實施,民粹主義理念就會讓位於威權統治,只有在出現或人為製造出足夠需求時才會死灰復燃。弗拉基米爾·普丁對烏克蘭發動的戰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儘管一些 西方學者。相反,真正重要的是另一個俄羅斯帝國主義者被誤導的復仇主義心態。
普丁的俄羅斯及其聯邦
普丁獨特的民粹主義策略融合了民族主義情緒的喚醒和俄羅斯傳統宗教精神的復興,從而創造出他獨特的基督教民族主義。普丁利用這種民族主義來對抗他臆想中的烏克蘭納粹政權,聲稱政權威脅俄羅斯的生存,而他的政權則聲稱自己是北約從西方入侵的受害者。然而,俄羅斯似乎忽略了一個諷刺的事實:北約本身過去是、現在仍然是一個防禦性聯盟,其成立的初衷正是為了遏制俄羅斯在二戰後日益凸顯的好戰和擴張主義。俄羅斯過去是、現在仍然是真正的威脅。正因如此,許多東歐國家才紛紛加入北約,因為他們害怕俄羅斯幾個世紀以來屢次重蹈覆轍,再次尋求對鄰國的統治。他們都受夠了俄羅斯的壓迫,渴望更好的未來。.
關於普丁的盜賊統治政權及其殘酷的威權主義,已有大量著述。這種威權主義的特徵包括:對批評者進行大量法外處決、壓制獨立媒體、國家主導的司法判決帶有斯大林式的偏見、限制公民自由和人權、系統性腐敗猖獗、選舉舞弊以及非法侵犯主權領土等等。俄羅斯聯邦(RF)各領域對國內事務處理相對缺乏重視,正是過度集中的權力機構缺乏有效監督、資金和品質保證而導致管理不善的典型例證。作為俄羅斯聯邦組成部分的22個「自治」共和國的權利已被逐步收回,以加強克里姆林宮對這些共和國及其資源的控制。
儘管俄羅斯社會對政權的弊端早已有所了解,也對其長期存在的腐敗歷史有所容忍,但對於普丁發動的這場戰爭,主流觀點仍然傾向於從政權的宣傳中尋找正當理由,即北約才是威脅祖國的侵略者。這是一種帶有民族沙文主義色彩的愛國象徵,在國家建構的扭曲現實中發揮作用。隨著戰爭持續進行且毫無妥協,不斷攀升的死亡人數以及從烏克蘭戰場歸來的士兵因傷殘而遭受的福利損失,將對民眾的心理和長期經濟產生影響。這將加劇人們對國家整體生活品質可持續性的擔憂,而迄今為止,國家財政一直彌補著這一不足。在史無前例的國際制裁和日益加劇的全球孤立下,俄羅斯繼續向戰時經濟轉型,其人民最終是否會面對新的現實?保守估計,自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軍事人員因傷亡人數已遠遠超過 50 萬,其中約 20 至 50 歲的俄羅斯男性死亡或重傷。
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美好生活指數”,俄羅斯聯邦人均家庭淨調整後可支配收入為每年19,546美元,而 OECD 38個成員國的平均水平 為每年30,490美元。俄羅斯家庭中僅有86.2%擁有室內沖水馬桶,遠低於OECD 97%的平均值。僅有62%的俄羅斯人對水質感到滿意,而OECD國家的比例為84%。俄羅斯聯邦的預期壽命為73歲,比OECD 81歲的平均值低8歲。兩國的兇殺率分別為每10萬人4.8起和2.6起。俄羅斯男性65歲存活率為 55% ,2022年男性預期壽命為 67.6歲。

現在的問題是,俄羅斯經濟將面臨的不確定性所帶來的額外社會壓力,是否會導致公眾對戰爭的支持度下降。直到最近,公眾的順從態度才使得普丁政權得以繼續維持戰爭狀態,而經濟也一直由軍費開支驅動,並主要依靠俄羅斯的儲備和化石燃料出口來融資,同時在亞洲、非洲和南美洲等新興市場也取得了進展。通貨膨脹壓力、徵兵制和大量年輕勞動力外流而導致的勞動市場緊張,都將加劇民眾對戰爭的不滿。
出於無奈和為了獲得更高薪酬,工人們紛紛從非軍事製造業轉向軍工業。他們生產的軍需品在戰場上以驚人的速度被摧毀,卻沒有任何投資報酬。儘管美國不斷收緊對俄羅斯石油出口的製裁,採取措施應對俄羅斯規避運輸要求的行為,烏克蘭方面卻將注意力轉向了摧毀煉油廠、油庫和港口,從而削弱了俄羅斯維持其石油出口計劃的能力。由於缺乏西方零件和技術,許多此類設施已無法恢復原狀。
皮尤研究中心2024年7月發布的一份關於全球對俄羅斯看法的報告顯示,在35個國家進行的調查中,超過半數國家的大多數民眾對俄羅斯持 負面看法。在受調查的10個歐洲國家中,有7個國家80%或以上的民眾對俄羅斯持負面看法,而包括匈牙利在內的其餘3個國家,持相同觀點的民眾比例也超過70%。在世界其他地區,各國之間的差異更大,儘管在其餘25個國家中,有17個國家(68%)的民眾對俄羅斯持負面看法,尤其是在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日本和以色列,這些國家的負面看法比例同樣達到80%或以上。同樣,很少國家對普丁在國際事務中的表現表示信任,整體而言,持負面看法的民眾比例中位數為73%。儘管在匈牙利也出現了這種趨勢(即34%對7%),但意識形態上更偏右的人往往更傾向於支持普京,而大多數民眾(77%)仍然對他處理國際事務的能力缺乏信心。值得注意的是,普丁希望在全球南方打造一個經濟強國,但一些重要 國家 ——印度、巴西、阿根廷、墨西哥、哥倫比亞、菲律賓、土耳其和加納——對他的領導能力的信心卻明顯下降。
匈牙利民眾對維克多·歐爾班領導的青民盟政府長期專制統治的反應,遠比俄國民眾對普丁的抗議更為強烈。自歐爾班2010年重返總理職位以來,其限制性政策已被廣泛記錄。對獨立新聞和媒體自由的打壓其意圖顯然是剝奪匈牙利民眾的全球視野,以至於人權觀察組織敦促歐盟承認匈牙利政府“侵蝕法治”,並對其違反歐盟價值觀的行為實施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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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司法辦公室(NJO)主席在司法任命方面缺乏透明度,損害了司法獨立。該職位由歐爾班於2011年設立,賦予了歐爾班對法院前所未有的影響力,尤其是在政治敏感議題上,歐爾班可以對其施加 控制 。首任主席竟然是歐爾班長子的教母,更凸顯了這一點。法院的裁決支持了那些威脅要監禁幫助尋求庇護者的法律,迫使僅存的幾家獨立廣播機構之一停播,並支持對國際特赦組織匈牙利分部處以罰款,原因是該組織開展了反對政府反LGBTQ+法律的活動。
歐爾班領導的執政黨憑藉其在單一制議會中的絕對多數席位,強行通過了一項法律,設立一個 獨立的行政法院系統 ,專門處理涉及選舉、庇護權、集會自由以及最令人擔憂的警察暴力保護等問題的案件。匈牙利司法部長是一位政治任命官員,他被賦予了法院預算的支配權,但不受司法監督,這再次將司法控制權轉移到了行政部門手中。匈牙利法院尚未請求歐洲法院審查政府的憲法修改,迄今為止,它也避免了 歐盟法律優先地位。自從歐爾班的青民盟支持者安插到 憲法法院 ,法官們在任何被認為具有政治意義的案件中,例如涉及移民和庇護問題,都不再與政府的立場相悖。
匈牙利經濟在2004年加入歐盟後受益匪淺。在歐爾班擔任總統期間,匈牙利被認為在歐盟內部獨樹一幟,迄今為止,他的政權一直批評其所謂的歐洲官僚機構的干預。為此,匈牙利拒絕接收尋求庇護者,削弱國家機構的獨立性,並廢除了某些規範的自由主義標準。歐爾班也使匈牙利依賴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和核能,同時由於他反對歐盟對俄羅斯實施的製裁以及拒絕援助烏克蘭,匈牙利被歐盟孤立。歐爾班一直致力於透過平衡東西方陣營的關係來維護其政府的利益,一方面享受歐盟的財政支持,另一方面又吸引來自中國和俄羅斯的投資。這些措施使歐爾班與歐盟產生了分歧,歐盟已採取經濟安全戰略,旨在減少對歐盟視為不友善國家的供應鏈依賴。另一方面,歐爾班將匈牙利視為中國進入歐洲的門戶,並利用與中國的關係成為汽車產業電池技術的領導者。
受高通膨和融資環境緊張的影響,匈牙利2023年國內生產毛額(GDP)下降了0.9%,而高通膨和融資環境緊張是造成此局面的原因之一,此外,歐爾班 應對不力 隱患。通膨有所緩解,預計GDP將在2024年稍後出現一定程度的復甦。然而, 政府債務佔GDP 的比重升至73.5%,高於1995年至2023年期間的平均水準69.4%,也高於2001年12月創下的51.7%的歷史最低水準。預計到2024年3月,政府 債務佔GDP的 比重將達到75.9%,即1,586億美元。根據惠譽、標普和穆迪的評級,匈牙利目前的 信用評級 為B級,與其他歐盟國家相比並不理想。 債務負擔 翻了一番,使其極有可能成為歐盟債務負擔最重的 通膨 率高達17%,遠高於歐盟同年6.4%的平均水平,成為歐盟最高的通膨率。預計2024年匈牙利的償債成本將是歐盟最高的,政府債務利率將達6.8%。其利息收入比已從2021年的5%翻倍至2024年的10%,使得經濟復甦的力道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經濟前景仍然依賴能源價格,特別是俄羅斯供應的天然氣和石油進口,而這些能源供應正受到製裁、衝突導致的供應中斷以及全球投資者情緒的威脅。
匈牙利經濟持續低迷,其根源在於歐爾班政權貪腐橫行,無力遏止公共部門的貪腐。根據總部位於柏林的透明國際秘書處發布的年度腐敗感知指數(CPI)最新版,匈牙利已連續多年位居歐盟最腐敗國家之列。自從歐爾班就任總統以來,匈牙利的腐敗程度持續下降,而這項排名更是達到了頂峰。更令人尷尬的是,在全球180個國家的國家貪腐程度排名中,匈牙利也名列後半段。不出所料,俄羅斯的得分甚至低於匈牙利。眾所周知,一個國家的腐敗程度與其司法獨立性之間存在密切關聯,而腐敗程度與人均GDP所衡量的經濟成長呈負相關關係。

激怒歐盟的不僅是歐爾班的腐敗,還有他對普丁的諂媚。 2022年,歐盟委員會因匈牙利明顯 ,要求停止向其提供75億美元的援助。歐爾班對此反應激烈,竟要求歐盟解除對俄羅斯的製裁。當時,歐盟委員會呼籲停止 向匈牙利提供75億美元的援助,歐爾班對此置若罔聞。歐爾班將歐洲當時的能源危機歸咎於歐盟的製裁,這與歐盟的論點相反——歐盟認為普丁利用俄羅斯化石燃料出口收入來資助其對烏克蘭的侵略。然而,歐爾班當時的困境或許也促使他反思自己一手造成的匈牙利對俄羅斯能源的嚴重依賴。此外,他反對向烏克蘭提供援助,也清楚地表明,在他最需要歐盟持續援助以維持其 舉步維艱的經濟。事實上,正是這種前景迫使奧爾班最近在反對未來四年向烏克蘭提供 540 億美元援助的問題上做出了讓步。

為了在當前的地緣政治環境下保持影響力,歐爾班近期開始擔任歐盟部長理事會主席,任期六個月。他隨即展開旋風式訪問,首先在烏克蘭會見了澤連斯基。當時,俄羅斯正在烏克蘭東部發動新一輪攻勢,並試圖在基輔發動政變,以期奪取議會控制權。歐爾班此行的目的在於尋求停火。然而,停火只會為俄羅斯爭取時間,使其鞏固已取得的戰果,並繼續推進其既定的攻勢。隨後,歐爾班前往莫斯科與普丁會晤,但同樣未能達成任何實質決議。在北約峰會召開前一天,歐爾班在北京會見了習近平主席。北約峰會將討論中國參與俄羅斯戰爭的問題。中國與俄羅斯的聯盟似乎極有可能阻礙中國與歐盟作為貿易夥伴關係的任何改善,而奧爾班試圖扮演東西方溝通橋樑的角色,對於一個對歐盟的承諾幾乎沒有任何實際成果的人來說,似乎同樣不太可能。
威權領導的歷程
在威權政權的統治下,當民眾安於現狀,認為在既有保護又有限制的社會環境下生存無虞時,其領導人往往會被放任獨立決策。這種獨立思考的後果往往是災難性的,正如80年前希特勒在歐洲發動的戰爭。如今,普丁入侵烏克蘭的事件也重演了這一幕。這場最初被定義為「特殊軍事行動」的戰爭,如今已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由於俄羅斯根深蒂固的腐敗問題,它不得不啟動 戰時經濟 。然而,即便如此,鑑於普丁的帝國主義野心已經遠遠超出了俄羅斯孤立經濟的承受能力,俄羅斯不僅難以支撐所需的軍事行動,還必須應對日益增長的國內需求,因此,即便啟動戰時經濟,其最終結果也令人擔憂。隨著俄羅斯 暴行 不斷升級,其眾所周知的國家支持的 犯罪活動 在全球範圍內持續進行,俄羅斯和普丁都面臨著日益增長的全球蔑視和孤立,一場類似於蘇聯解體的災難性崩潰似乎越來越有可能發生。
同樣,奧爾班政權深陷腐敗指控,國家能源幾乎完全依賴俄羅斯,經濟舉步維艱,在歐洲聲譽極差,似乎並不適合扮演東西方橋樑的角色,更遑論在國內發揮穩定作用。奧爾班在國際舞台上的怪異行為,似乎部分源自於美國右翼政治建制派對他的認可,後者被他的威權主義策略所吸引。事實上,美國已經制定了一套類似的社會衰落藍圖。

羅伯特·菲佐領導下的斯洛伐克似乎也面臨類似的困境,儘管身為歐盟和北約成員國,卻依然懷抱著威權主義野心,並渴望與俄羅斯結盟。該國一系列令人質疑的政策,例如限制公眾抗議、取消對LGBTQ+群體的資助、撤銷負責調查政治腐敗的特別檢察官辦公室,以及日益頻繁地攻擊獨立媒體,正在為這個由一心想與普丁保持密切關係的領導人所領導的政權鋪就一條通往專制統治的熟悉道路。民眾對政權試圖減輕對腐敗的懲罰感到不滿。一年多前,斯洛伐克議會正式將普丁政權列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凸顯了該國社會存在的矛盾情緒。
日益專制的政權所施加的控制威脅著自由社會的根基。自由社會不僅允許辯論、創新和選擇,還應保障公正的司法體系和獨立的媒體,從而揭露政府政權和其他機構偏離法治的行為。這樣的安排能夠營造一種社會動力,鼓勵持續的回饋,使社會沿著一條狹窄、公正且可持續的道路發展。若任由個人或政權掌控, 法西斯國家 便指日可待,自由也將不復存在。世界各地正在興起多股尋求獨裁統治的運動。那些成功者往往將國家引向悲慘的結局,最終在長期的苦難之後才被迫下台。現在是時候保持警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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