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戰爭爆發以來,直到最近,烏克蘭一直處於非對稱戰爭狀態。這場戰爭激發了烏克蘭軍隊的創新能力,但也使其無法像俄羅斯入侵者一樣擁有相同的戰略選擇和優勢。戰爭初期,烏克蘭就獲得了防禦性武器,並有效地擊退了俄羅斯軍隊最初取得的大部分領土。
然而,烏克蘭拒絕提供具備遠程打擊能力、可攻擊俄羅斯境內軍事目標的進攻性武器,理由是擔心激怒俄羅斯。儘管俄羅斯卻被允許 肆無忌憚地從烏克蘭境內的軍事目標或本國領空摧毀烏克蘭境內的民用基礎設施和軍事設施。雪上加霜的是,烏克蘭反攻所需的空中支援明顯不足,而這顯然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逐步增加武器裝備供應以滿足戰爭需求的策略是欠妥的,只會延長這場殘酷的戰爭,造成大量無辜生命逝去。
西方,尤其是美國,似乎一直誤以為俄羅斯在戰爭中的行為與二戰時期不同。事實並非如此。所有通常被歸類為恐怖主義行動的要素,在俄羅斯軍隊中都得到了體現——大規模處決、漠視平民福祉、無差別轟炸、酷刑、強姦、綁架兒童。這不僅反映了俄羅斯人與生俱來的殘暴,也反映了其令人震驚的軍事紀律缺失。在某些人看來,如果各方不採取能夠真正結束這場醜惡行徑的行動,那麼透過談判解決這場衝突仍然是一種可能。然而,鑑於這場俄羅斯戰爭的殘酷本質,時間對烏克蘭而言已不再是問題。
事實上,俄羅斯領導階層樂於在人為製造的「灰色地帶」內運作。在這個地帶,西方公開表示擔憂,認為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某些行動,無論多麼間接,都可能威脅到俄羅斯的領土、經濟和財政,或削弱其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北約)維持軍事平衡的能力。的確,俄羅斯樂於以隱晦甚至公開的 核報復威脅來 恐嚇西方,只要西方暗示要干涉克里姆林宮認為屬於其私人區域事務的事務,俄羅斯就會採取核報復。西方的模糊和猶豫不決為俄羅斯提供了充足的迴旋餘地,使其能夠繼續採取一切手段犯下反人類罪行。
核升級蘊含著爆發世界大戰的可能,一旦戰爭爆發,後果不堪設想,因此避免戰爭升級一直 是各方的目標。對弗拉基米爾·普丁而言,最初看似規模有限的“特殊軍事行動”,憑藉其龐大的軍事力量能夠輕鬆掌控,卻迅速演變成一場 慘敗。俄羅斯訴諸核武器,就等於承認即便有西方支持,它也未能對一個較小的對手發動常規戰爭。這種恥辱感將使俄羅斯想起 1904-1905年與日本那場慘敗的戰爭 。當時,沙皇俄國試圖吞併遠東方的滿洲。最終,在俄羅斯看似強大的波羅的海艦隊大部分被擊沉後,沙皇尼古拉二世被迫在美國的斡旋下與日本媾和。

普丁曾承認,他只會對俄羅斯遭受的首次核打擊報復,或應對威脅俄羅斯國家主權的事件,才會使用核武。然而,他卻開始調動核武器,彷彿在暗示隨時準備以某種未知的理由發動攻擊。普丁親信陣營中一些較為極端的人物,例如俄羅斯聯邦安全會議副主席德米特里·梅德韋傑夫,以及媒體宣傳員謝爾蓋·卡拉加諾夫和德米特里·特列寧,都急於展現他們一貫的虛張聲勢,進一步鼓吹這一想法,很可能是為了給普京的計劃搖旗吶,以增加其發動核打擊的可能性。最終,普丁言行不一的傾向應該被考慮在內——但只能在非常有限的範圍內考慮。對於普丁政權而言,除了可能私下收到的警告之外,最大的未知數仍然是對這種行動的最終反應。即使是中國也對俄羅斯的核升級持謹慎態度,因為俄羅斯被視為這場戰爭的促成者,因此理應受到國際社會的譴責。這會對中國的全球貿易關係以及其他合作項目產生怎樣的影響,或許是中國在長期發展中必須認真考慮的另一個議題。

這場衝突該如何看待?
在《願景的衝突:政治鬥爭的意識形態起源》 (威廉·莫羅出版社,1986年)一書中,胡佛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托馬斯·索維爾區分了關於世界運作方式的「受限」和「非受限」兩種願景。受限願景尋求透過權衡取捨來和平解決問題,並力求在某種程度上保持公平;而非受限願景則要求必須伸張正義才能徹底消除衝突。經濟學家阿諾德·克林將這種區分解讀為看待特定社會方式的不同。持有受限願景的人傾向於認為,社會中根深蒂固的文化知識蘊含著更多智慧;而持有非受限願景的人則認為,透過社會中開明且道德高尚的精英成員所表達的知識,更能有效地解決問題。
邱吉爾曾將俄羅斯描述為“一個謎中謎,謎中謎,謎中謎”,如今,或許透過對俄羅斯20世紀和21世紀初歷史的梳理,我們才能更好地理解它。俄羅斯社會早已習慣了威權統治,媒體和司法機構在很大程度上服從於高度集中的政府權力。為了抵禦克里姆林宮炮製的西方威脅,俄羅斯社會大多接受了自身的命運和表達自由的限制。普丁政權注入的過度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以及對俄羅斯傳統宗教精神的復興,已成為克里姆林宮成熟的宣傳機器的基石,該機器不斷炮製針對西方的攻擊。這些特徵已深深植根於俄羅斯的社會現狀,以至於對當前衝突的解讀似乎既有「受限」的,也有「不受限制」的。既要了解俄羅斯的文化背景,也要理解克里姆林宮專制思想的頑固不化,這種思想滲透到俄羅斯社會,只希望衝突能有一個非常特定的結果。

俄羅斯民族情感及其深厚的歷史精神內涵,已被一個野心勃勃、意圖建立帝國的邪惡政權利用,用於戰爭目的。結果是,俄羅斯的自我認知已徹底分裂。在此背景下,俄羅斯的問題在於其領導階層缺乏道德操守。最終,西方必須做出抉擇:是繼續與俄羅斯長達80年的爭端,還是透過在烏克蘭戰場上的立場來結束這場爭端。目前有兩個關鍵問題將決定這場戰爭走向其應有的結局。
軍備與領土交戰
過去幾個月,由於缺乏軍火供應資金,烏克蘭的防禦能力受到嚴重影響,這主要是由於所謂親普丁派眾議員的阻撓所致。這導致烏克蘭失去部分領土,而現在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奪回這些領土。在整個戰爭期間,尤其是在應對俄羅斯近期入侵烏克蘭東北部地區時,烏克蘭戰略中一直存在著一個重大缺陷:無法有效利用外國軍火對俄羅斯境內的軍事設施進行報復。
當喬·拜登總統授權使用美國武器對位於俄羅斯境內的俄羅斯軍事設施進行有限打擊時,這一困境得到了部分緩解。儘管烏克蘭近期摧毀了俄羅斯一些偏遠雷達站(其中一些是核攻擊預警系統,因此可能威脅到力量平衡),人們仍然擔心這項舉措會引發擔憂。打擊俄羅斯境內目標的縱深受到限制,但考慮到發射場和作戰中心的實際位置,這似乎是一個需要酌情考慮的問題。
令人遺憾的是,在做出這項決定之前,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而如果採取對等行動,早在戰爭初期就應該像俄羅斯在烏克蘭領土上使用北韓或伊朗的武器那樣,是完全合理的。芬蘭在今年2月就提出了在俄羅斯境內進行此類報復性打擊的想法。 5月初,英國外交大臣戴維·卡梅倫也表示,烏克蘭有權使用英國提供的武器進行跨境攻擊。目前,共有14個國家敦促允許烏克蘭使用其外國製造的軍事裝備來打擊俄羅斯境內的目標。

鑑於烏克蘭使用遠程打擊能力受到明確限制,此事尚未完全結束。儘管美國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並未排除 射程擴展 至俄羅斯境內的可能性。同樣,由荷蘭、丹麥、挪威和比利時提供的美國F-16戰機也即將抵達 。這次空中作戰能力的提升不僅將增強防空能力,還將使烏克蘭具備打擊進攻行動的能力,並為烏克蘭自身的進攻行動提供掩護。梅德韋傑夫對此重申了他對北約的 核威脅 ,但除此之外,他和與他立場相近的人似乎別無選擇。

這些新能力進一步擴大了烏克蘭製造的無人機在俄羅斯境內的廣泛使用範圍。這些無人機主要針對俄羅斯的 軍事設施、 機場、 車隊 以及相關製造 工廠。最近,煉油廠、油庫和港口也遭到攻擊,目的是阻礙俄羅斯的化石 燃料出口, 被視為其戰爭經濟的主要收入來源。
ATACMS飛彈系統射程超過180英里,能夠精確投放彈藥,這使得烏克蘭有能力打擊克里米亞半島內的任何軍事設施,包括其沿海地區。在無人機空襲、海上攻擊、海岸飛彈攻擊和直接破壞行動的共同作用下,克里米亞半島日益孤立。隨著俄羅斯本土運輸能力的逐步喪失,俄羅斯向其克里米亞陸上基地提供補給的能力也受到削弱。飛彈襲擊造成的破壞以及跨海渡輪平台和登陸艦的損毀,導致跨越刻赤大橋的重型列車交通中斷,海上運輸也因此停滯。由於烏克蘭東南部地區完全處於ATACMS飛彈系統的射程範圍內,任何試圖透過陸路連接烏克蘭東南部的鐵路計畫都變得難以實施。

經濟永續性
西方 制裁力道加大, 旨在遏制俄羅斯繼續規避先前製裁(尤其是化石燃料出口限制)的手段。此外,扣押 俄羅斯 中央銀行(CBR)目前屬於外匯儲備的資產,被視為向烏克蘭提供資金以滿足其當前需求並用於未來重建的途徑,這一舉措再次受到關注。美國國會 通過法案, 向烏克蘭提供610億美元的援助。該法案包含一項條款,授權拜登政府根據2023年6月 提交參議院的 。一份關於該裁決執行情況的報告應在六個月內提交給國會。

現在的問題是拜登政府是否願意執行這項計畫。正如國家安全顧問傑克·沙利文所說,政府希望與七國集團成員和歐盟27個成員國進行磋商,以便「我們能夠齊心協力」。然而,歐盟已經開始著手扣押其核生化資產投資所產生的利潤,其中大部分資產由位於布魯塞爾的證券託管機構歐洲清算銀行(Euroclear)持有。據估計,每年的利息收入將達到33億美元,其中90%將用於購買武器,10%將用於非軍事援助,首筆款項將於今年7月支付給烏克蘭。儘管美國一些著名的法律權威人士和經濟學家支持這種做法,但該程序在美國的合法性一直存在爭議。
有人擔心,此舉可能會讓中國這樣的美國國債持有大國質疑繼續持有美元資產的合理性。如此巨額資金的流動可能會為美國在全球金融體系中帶來風險。另一方面,鑑於中國自身經濟狀況的脆弱性,貿然採取此類行動可能會危及自身的金融安全。儘管自2010年以來,人民幣在國內外支付的使用量逐步增加,表面上是為了降低對美元的依賴,但直到2023年,中國的大部分外匯交易仍以美元結算。巴西和阿根廷等其他國家也已計劃在外匯交易中使用人民幣。
美元主導地位下降從而威脅中國外匯儲備並削弱西方制裁效力的情景不太可能發生,因為中國仍然面臨諸多挑戰——其脆弱的經濟限制了人民幣的使用,嚴格的資本管制限制了人民幣在全球的實際供應,以及 美元 在外匯市場上的持續主導地位。此外,人民幣交易主要以美元結算,其外匯存底的50%也明顯由美元構成。新興市場在非洲、南亞和南美洲等地區面臨美元短缺,迫使它們轉而使用人民幣。如果美國採取措施解決這些短缺問題,這一趨勢可能會逆轉。
判斷一個國家的行為是否超越了文明和道德的界限,是絕大多數文明國家的責任。透過判斷,各國應及時採取足夠嚴厲且盡可能減少人員傷亡的應對措施,以製止這種行為。持續制裁和資產沒收帶來的經濟崩潰威脅,無疑是將顯而易見的犯罪行為繩之以法的手段。
概括
在整個戰爭期間,俄羅斯對烏克蘭在俄羅斯境內使用外國彈藥的限制是短視的,也暴露出俄羅斯自身在戰爭初期威脅能力方面的局限性缺乏認識。俄羅斯觀察了美國前幾屆政府在敘利亞曠日持久的戰爭、 2008年入侵格魯吉亞以及2014年入侵克里米亞等事件中的行動,這些都為普丁提供了必要的鼓勵,促使他在2022年對烏克蘭發動了更加肆無忌憚的全面進攻。隨後逐步向烏克蘭提供的彈藥支援雖然成功地為其提供了足夠的防禦,但卻未能向普丁展示美國和西方原本可以向他展示的,他誤判的後果。對普丁之流的猶豫,與當年西方對阿道夫·希特勒佔領萊茵蘭的所作所為並無二致。 1936年,希特勒佔領萊茵蘭時,西方袖手旁觀; 1938年,西方又因蘇台德地區問題威脅要發動戰爭,最終西方妥協放棄蘇台德地區,卻因此陷入世界大戰的深淵。
在當前局勢下,允許烏克蘭在俄羅斯境內極小範圍內使用外國彈藥,卻不允許其自行決定攻擊其他戰略軍事目標,這種相當怯懦的回應再次表明,外部勢力對這場戰爭的態度十分矛盾。顯然,烏克蘭在戰爭中對平民生命和基礎設施的漠視程度遠不及俄羅斯。為什麼不願向烏克蘭提供至少與其在非法入侵烏克蘭時所投入的武力相當的手段,以應對俄羅斯的進攻?
同樣必須解決俄羅斯面臨的不利經濟後果,特別是沒收俄羅斯央行在美國、歐盟和其他國家的全部海外投資資產,而不僅僅是其所獲得的利息。這場戰爭的唯一罪魁禍首是誰,難道還有疑問嗎?既不是普丁及其網路水軍和被誤導的西方評論員所聲稱的北約,也不是美國。威脅俄羅斯國家地位的也不是烏克蘭的某個納粹政權。俄羅斯造成的損害需要賠償,肇事者必須為此負責。俄羅斯無法為其罪行承擔責任,而唯一的現實是它必須以其他方式為此付出代價。在公然的刑事不公正行為發生的情況下,尤其是在各國立法機構已經提供了解決問題的途徑時,不應讓所謂的國際金融監管方面的法律限制凌駕於人道主義需求之上。
經過25個月的戰爭,現在是時候採取果斷行動,結束這場衝突了。對於那些聲稱政府 制定了「戰略」的 ,他們首先應該捫心自問:自二戰結束以來,美國為何耗費數萬億美元在全球範圍內追擊其宿敵俄羅斯,最終卻發現自己身處烏克蘭戰場,而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擺在眼前?戰略其實很簡單。請閱讀以上內容。
版權所有 © Kost Elisevich, MD, PhD 2024。保留所有權利。任何非法複製本內容的行為都將導致立即採取法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