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麼驅使一個人,一方面關注如何為 全球社會帶來和平、多邊主義和穩定 ,另一方面卻利用這一平台,散佈分裂宣傳,以推進本國利益?外交並非此類人的使命。外交更像是宣傳者的領域,他們歪曲事實、散佈假訊息、操縱大眾媒體,煽動不和,扮演受害者,並指責他人犯下明明是他們自己犯下的暴行。這種行為並非某個國家的獨有,但俄羅斯聯邦及其首席「外交官」尤其值得關注,因為他們在國際舞台上屢屢上演公然欺騙的戲碼。他們似乎並未意識到這些言論的荒謬可笑,依然我行我素,引來一些人的嘲笑,另一些人的默許,以及那些以類似手段謀求自身利益的同道中人默許。
現年73歲的俄羅斯聯邦外交部長謝爾蓋·維克托羅維奇·拉夫羅夫自2004年起擔任現職。此前,他於1994年至2004年擔任俄羅斯常駐聯合國代表。拉夫羅夫畢業於莫斯科國立國際關係學院,1972年畢業後進入外交部,在俄羅斯駐斯里蘭卡大使館擔任顧問和翻譯,後晉升為隨員。 1976年,他回到莫斯科,在蘇聯國際經濟關係處工作,並晉升為二等秘書,擔任分析員,熟悉各種國際組織。 1981年,拉夫羅夫前往紐約,擔任蘇聯常駐聯合國代表團高級顧問,直至1988年返回莫斯科,擔任蘇聯國際經濟關係處副處長。

圖片來源:列夫拉丁
在導致蘇聯解體的動盪時期,拉夫羅夫於1990年升任外交部國際組織司司長,隨後擔任當時的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國際組織和全球事務司司長。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成為由蘇聯各加盟共和國根據1991年《阿拉木圖議定書》重新組成的獨立國家聯合體(獨聯體)中的主導實體。拉夫羅夫負責獨聯體國家的人權和國際文化合作事務。 1992年,他晉升為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繼續在外交部工作,直至1994年返回聯合國擔任常駐代表。在聯合國任職期間,他根據常任理事國之間的輪值安排,從 1994 年到 2004 年多次擔任安全理事會主席。
2004年,弗拉基米爾·普丁任命拉夫羅夫為外交部長。關於拉夫羅夫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認為他是一位強硬老練的談判者,正如帕特里克·傑克遜在《人物簡介:普京的外交部長拉夫羅夫》一書中所描述的那樣;也有人認為他是普京公開侵略性外交政策的支持者,甚至更直白地說,是一個“普京”,正如邁克爾·伊西科夫和大衛·科恩在《俄羅斯》中所描述的那樣。誠然,拉夫羅夫展現了欺騙、混淆視聽以及散佈虛假資訊和歪曲事實的能力,而這些正是普丁政權的典型特徵。這一點在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前夕表現得尤為明顯,當時儘管種種跡象表明事實並非如此,他卻公開 否認有任何即將入侵烏克蘭的意圖 。無論他是否直接知道這些計劃,人們不禁要問,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外交部長怎麼可能沒有註意到,在烏克蘭邊境大規模集結軍隊絕不會被視為蓄意之舉,尤其是在克里米亞已被俄羅斯非法吞併、明斯克協議明顯失效的情況下。又有哪個政權會不向自己的外交部長通報如此明顯違反國際準則、使其自身與多項尊重國家主權地位的協議相悖的行動?那麼,這究竟是資深外交官不配擁有的盲目無知,還是鴕鳥般逃避現實的伎倆,抑或是一個根深蒂固、慣於欺騙和散佈虛假信息的政權的慣用伎倆,以至於它根本不在乎外界如何看待自己?
在俄羅斯發動入侵並因此及隨後的暴行遭到國際社會大多數國家的譴責後,拉夫羅夫開始沿用普丁提出的敘事,即俄羅斯已捲入一場對抗 「納粹」政權的。迄今為止,幾乎沒有一個國家能夠聲稱自己不存在右翼極端民族主義。然而,俄羅斯卻在其「 俄羅斯帝國運動」。該運動致力於擴大俄羅斯在鄰國的影響力,並 為歐洲的白人至上主義和新納粹團體 ,以煽動社會動盪。俄羅斯的 瓦格納集團似乎也緊跟在後,聲稱自己與「新納粹」組織有著相同的地位。該集團在多個國家廣泛活動,為威權政權或尋求奪取政權的叛亂團體提供軍事支持。瓦格納集團的存在製造了不穩定,並為俄羅斯獲取特定資源或戰略領土創造了有利條件,從而擴大了俄羅斯的全球影響力。
拉夫羅夫最近擔任安理會輪值主席期間,利用這一機會轉移人們對俄羅斯在烏克蘭當前犯罪行為的關注,轉而炒作西方老生常談的 受害者論調, 聲稱西方為了煽動反俄情緒而對全球施加影響。如今,他將俄羅斯與其盟友威權政權以及美國和歐盟以外的世界各國聯合起來,構建了一個所謂的“多邊主義新世界秩序”,旨在取代他眼中傲慢的西方及其全球主導地位。然而,他卻未能調和俄羅斯對國家主權概念的詮釋與其當前對 烏克蘭 以及在中東和 非洲。拉夫羅夫的世界觀似乎與俄羅斯在國際舞台上的行為格格不入,這再次讓人懷疑他的真實意圖:鼓吹某種言論,意在挑撥離間,使世界分裂。這種模式似曾相識,讓人想起冷戰時期,當時俄羅斯刻意製造世界分裂,最終只會導致全球對抗。
指責的焦點不可避免地集中在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北約)和歐盟身上,拉夫羅夫認為它們是當前烏克蘭衝突的侵略者。這些指控的核心在於拉夫羅夫的論點,即北約和歐盟已經建立了“戰略夥伴關係”,其本質表面上是為了威脅俄羅斯,彷彿是在暗示它們應該對俄羅斯公開侵略鄰國主權的行為保持沉默,並接受俄羅斯單方面認定的現狀。拉夫羅夫預測,烏克蘭的「特殊軍事行動」只有在「西方停止試圖維護其霸權」的情況下才會結束,而這必然意味著我們必須假定俄羅斯的行為本身並無帝國主義意圖,其在烏克蘭的侵略行為完全正當。此外,拉夫羅夫認為,北約-歐盟聯盟下一步打算將目標轉向摩爾多瓦,以尋求向東擴張,但他隻字未提俄羅斯在摩爾多瓦東北部親俄飛地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區已存在的軍事存在,以及俄羅斯最近被發現計劃推翻該國民選親西方政府的政變。

戰爭初期,拉夫羅夫就已越過底線,他厚顏無恥地宣稱俄羅斯實際上“沒有攻擊烏克蘭”,這番言論尤其粗鄙,因為當時俄羅斯軍隊犯下的戰爭罪行早已昭然若揭,並被媒體詳細記錄在案。面對這樣的言論,任何形式的外交努力都難以推進。因此,拉夫羅夫的意圖已然明確。他的角色並非外交官或外交政策顧問,而是散佈假訊息的代理人,砲制毫無根據的言論,轉移人們對其政權所犯下的明顯罪行的注意力。早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之前, 俄羅斯的假訊息 視為「嚴重的跨國威脅」。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歐安組織)在其57個成員國的範圍內監督軍備控制、新聞自由、公平選舉和人權等議題。該組織記錄了 對俄羅斯一再否認 2022年2月24日入侵烏克蘭以及迫害通報烏克蘭真實情況的記者的批評。儘管俄羅斯漠視真相,但它透過其新聞頻道RT和衛星通訊社在全球範圍內進行宣傳,並成功招募外國媒體評論員為其宣傳服務。當這些 評論家持有相似的觀點 ,並以受眾熟悉的方式傳播宣傳時,尤其有利於其宣傳,並慣常地煽動憤怒情緒以增強說服力。
塔克·卡爾森在福克斯新聞任職期間,對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戰爭及其歷史背景毫無深入了解,卻選擇就此發表評論,向觀眾鸚鵡學舌般地重複俄羅斯宣傳的關鍵內容,其目的顯然是為了阻止美國民眾關注此事。拉夫羅夫自然對此表示讚賞,並對 卡爾森近期被解僱,並藉此機會質疑失去一位對俄羅斯戰爭持正面態度、迎合美國輿論的重要聲音。關於卡爾森被解僱的具體情況,尤其是其中涉及的對負責任的廣播倫理的質疑以及 惡劣行為 。卡爾森之所以被解僱,只是因為他提供了來自海外的支持,這似乎與拉夫羅夫所選擇活在的另類現實相符。
英國廣播公司(BBC) 採訪, 讓我們得以窺見拉夫羅夫如何應對那些挑戰他現實觀念的問題。他重申“我們沒有入侵烏克蘭”,因為“我們宣布了一項特別軍事行動”,並且“我們別無他法向西方解釋,將烏克蘭拖入北約是一種犯罪行為”。面對這樣的回應,或許最好記住托馬斯·潘恩的告誡:「與一個放棄理性的人爭論,就像給死人餵藥一樣。」這或許是首先需要理解的一點:拉夫羅夫似乎並不在意理性是否影響他的言論,只要他能說出某些他喜歡的措辭,並且表達得足夠流暢即可。在其他情況下,拉夫羅夫乾脆不回答問題,而是試圖轉移話題,以迎合自己的政治目的,儘管這會導致一些 不合邏輯的 言論。

羅森伯格普丁決定宣布開始他所謂的「特別軍事行動」之前,他是否徵求過您的意見,認為這是否是個好主意?
拉夫羅夫:每個國家都有決策機制,而在這個案例中,俄羅斯聯邦的決策機制都得到了全面實施。
羅森伯格:但他有沒有徵求過你的意見?
拉夫羅夫:我再解釋一遍。有些事情我們不公開談論。我們有自己的決策機制,而且我們一直都遵循這個機制。
羅森伯格:我問你是因為你擔任外交部長已有18年,入侵鄰國主權國家是「外交事務」。總統可能知道這將造成嚴重的國際後果,所以我認為他徵求了你的意見。
拉夫羅夫:史蒂文,你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記者。你了解俄羅斯和後蘇聯地區的現實。你的問題聽起來好像你想取消一切,搞所謂的「取消文化」。你想取消2月24日之前發生的一切。
羅森伯格:我只是想澄清一下你在這件事中的角色。
拉夫羅夫:八年來,外交部、國防部以及情報部門一直呼籲落實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的《明斯克協議》。八年來,我們成功說服了頓內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簽署了《明斯克協議》。你們應該記得,這兩個共和國在2014年因基輔新納粹叛亂而宣布獨立。我們說服了它們簽署《明斯克協議》,該協議保障了烏克蘭的領土完整和主權。但現在,當朔爾茨說我們需要迫使俄羅斯與烏克蘭達成一項尊重烏克蘭領土完整和主權的協議時,在我看來,他簡直是異想天開。八年來,我們一直努力促成這些保障烏克蘭國家領土完整的協議的落實。
以上引自史蒂夫·羅森伯格對BBC的訪談。

拉夫羅夫始終沒有正面回答記者多次提出的問題,但最終還是提出了他在採訪中想要表達的觀點,即為入侵烏克蘭辯護。然而,以2014-15年的明斯克協議作為辯護理由,遠遠達不到預期效果。正如 沃夫岡·斯波勒(Wolfgang Sporrer) 所言,他曾任歐安組織基輔辦事處人文事務部主任,「明斯克協議並未觸及俄烏衝突的根源」。衝突的真正根源在於俄羅斯對烏克蘭內政外交政策的控制力下降,以及烏克蘭親西方的傾向、加入歐盟的願望和加入北約的意願。這正是 ·布熱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所言的核心所在:「無論怎麼強調都不為過,沒有烏克蘭,俄羅斯就不再是一個帝國。」對普丁而言,這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而非拉夫羅夫所指的頓巴斯領土爭端。就烏克蘭東部這片特定區域而言,俄羅斯對該地區分離主義運動的支持由來已久, 瓦格納集團 早在2014年4月明斯克會議召開前就已進駐該地區。明斯克協議的條款繁多,執行手段卻不明確,因此拉夫羅夫所抱怨的「落實」不太可能有效實現。 俄羅斯支持的軍隊 並未從該地區撤出,歐安組織特別監測團也未能獲得安全准入,俄羅斯甚至在2020年才被提醒其義務。最終,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前夕,普丁宣布明斯克協議無效,並正式承認頓內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

種種跡象表明, 拉夫羅夫的光環 已然褪去,他在普丁的勢力範圍內地位也已跌入谷底。他對外國記者提問的怪異回答,只會讓他在國際舞台上顏面盡失,這印證了人們的看法:除了淪為政權宣傳的傳聲筒之外,他在政權內部已無多少實際意義。因此,他目前的角色也僅限於政權賦予他的那一點價值。
鑑於拉夫羅夫對普丁的忠誠以及他為掩蓋真相而進行的種種欺騙,人們很難對他抱持同情心。他個人在私生活中獲利頗豐,估計淨資產達2,000萬美元,年薪150萬美元。他讓女兒在美國度過了大部分的青少年時期。女兒在美國就讀於曼哈頓學校和哥倫比亞大學,並獲得了政治學學士學位。 2014年,她移居倫敦,開始在藝術界發展,之後結婚並最終定居莫斯科。 2022年,美國根據一項針對隱瞞財務狀況的俄羅斯官員及其關係人的行政命令對她實施制裁,損害了她的形象。一些藝術家因抗議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而離開了她的公司“Smart Art”。她的丈夫也因參與有利於俄羅斯政府的金融活動而受到歐盟制裁。拉夫羅夫過去二十年來對一位據稱是其情婦的女子提供資助,這一點雖然不那麼引人注目,但也引發了相當大的懷疑。這位情婦21歲的女兒得以用440萬英鎊現金在倫敦西區肯辛頓區購買了一套豪華公寓。這筆錢在2016年交易時約540萬美元。她曾在布里斯託的一所私立寄宿學校就讀,並在拉夫堡大學獲得政治經濟學學位,最後在倫敦帝國學院獲得經濟學和商業策略碩士學位。 2022年,她因涉嫌與俄羅斯金融不當行為相關的腐敗指控而受到英國政府的製裁。
歷史似乎注定要對拉夫羅夫不公,而且理由充分。作為蘇聯共產主義政權下俄羅斯外交事務的代理人,他的意圖或許更符合國際外交界的預期。然而,蘇聯解體後,尤其是在新千年到來之際,90年代的過渡時期混亂局面讓他身處一個截然不同的領域。普丁式的政府,將民族主義、犯罪活動和宗教狂熱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為俄羅斯帝國主義這一老生常談的主題賦予了新的視角——法治蕩然無存。以「自衛」,並含糊地援引《聯合國憲章》第五十一條作為藉口,這種荒謬的想法是對人類智慧的侮辱,也與一位資深外交官的身份極不相稱。對俄羅斯而言,唯一的威脅是烏克蘭渴望自決並與西方接觸,這對於一個不願擺脫其歷史遺留的特權意識、融入新世界秩序的政權來說是不可容忍的。
在這種環境下,外交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拉夫羅夫先生已不再是外交官,他必須改變敘事方式,批評他認為以西方標準為基礎的「基於規則的秩序」。他認為,正是這些標準強加了“不合法的單邊限制”,迫使世界其他國家必須遵守。他試圖透過妖魔化西方「公開的新殖民主義傾向」(他慣用的伎倆)來孤立西方,使其與國際社會脫鉤。拉夫羅夫似乎難以接受的「基於規則的秩序」關乎尊重國家邊界以及簽署協議並承諾切實履行義務的國家(包括俄羅斯)的義務。這些規則同樣適用於各國不得犯下種族滅絕罪行以及俄羅斯目前被指控的諸多暴行。
拉夫羅夫先生,歷史不會善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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